“这个统制大人已有明言,一切听从韩将军安排。”姚敬答道。
“还有刘统制的家眷,也须善加保护。”韩顺夫说道。
“统制大人军纪严明,连金虏的家眷,都不让兵卒加害,何况是我大宋将官的家眷呢?韩将军也太多心了吧?”姚敬笑道。
“唉!”韩顺夫又是长叹了一声,却并未再说什么。
刘经、田猛的被杀,引起了大营中的一阵**,但并未闹出什么事来。
自从金兵入侵,宋军大溃以来,散奔各地的军队互相吞并,已属常见,将官们并不吃惊。
且刘经、田猛一死,刘经部中地位最高的便是韩顺夫。既然连韩顺夫都听从了岳飞之命,众将官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数日后,岳飞率大军排着整齐的队形,浩浩****自建康回到了张渚镇,等候朝廷命令。
岳飞大胜金兵,一举收复建康重镇的消息,早已传遍江南,张渚镇上的百姓又是兴奋,又是骄傲,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如同过节一般。
张大年更是在桃溪园中大摆酒席,请岳飞率众将官赴宴。
岳飞欣然答应,与众将官踏进了桃溪园中。
酒宴设在宽阔的水阁中,凉风习习,清爽宜人。
水阁正中,立着一座素白屏风。岳飞、张大年、姚敦、姚敬、韩顺夫、黄纵等人坐在屏风下的主桌周围。王贵、徐庆、傅庆、傅选等分坐在两旁的酒桌周围。
阁外的水面上,荷叶舒卷,青碧圆润。两三枝粉白的荷花从叶缝中斜斜伸出,透出幽幽的清香。
红杏穿着粉红纱裙,坐在阁门旁的矮凳上,怀抱琵琶弹唱助兴——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乾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不错,不错,‘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词好,唱得也好,且正对眼前之景。”黄纵赞道。
“此乃周美成的《苏幕遮》词,江南人最爱吟唱。”张大年说道。
韩顺夫听着两人议论,默不作声,低头喝着闷酒。
姚敦也是默默不语,大口大口喝着闷酒。
姚敬见兄长闷闷不乐,亦是很少说话。
主桌上的人不热闹,旁桌的将官们便显得十分拘谨,听不到武人们常常发出的大笑声。
刘经被杀,韩顺夫有些别扭,是在情理之中,怎么三舅也这样不高兴呢?岳飞想着,对张大年说道:“词是好词,只是太文雅了些。我等武夫听了,也见不到什么妙处。张先生还是让红杏唱个大伙儿都听得懂的俗歌儿吧——可也别太俗了。”
岳飞想让韩顺夫、姚敦高兴起来,使旁桌上的将官们不再拘谨,能尽兴而欢。
张大年笑笑,唤来一个侍酒童子,说道:“你去告诉红杏姑娘,让她唱一个北边人喜欢听的俗歌儿,词儿好听些的俗歌儿。”听了侍酒童子的传话,红杏轻拨琵琶,柔声唱了起来——
霜风渐紧寒侵被,听孤雁、声嘹唳。一声声送一声悲,云淡碧天如水。披衣告语:雁儿略住,听我些儿事。
塔儿南畔城儿里,第三个、桥儿外。濒河西岸小红楼,门外梧桐雕砌。请教且与,低声飞过,那里有、人人无寐。
唉!这歌儿倒是俗歌儿,只是有些悲意,不太好。岳飞心中想着,向众将官望过去。
果然,众将官大多神情黯然,有几个人甚至连眼圈都红了起来。
张大年也看出酒宴上的气氛有些低沉,笑道:“歌女所记得的词儿,无非是尊前花间调情的那一套儿,不是**浓丽,便是哀怨悲伤,难入英雄之耳。统制大人豪壮过人,又精于文墨,何不作一首新词,赐予红杏姑娘唱来?”
黄纵等人听了,大声叫起好来。
岳飞面带难色:“不瞒众位,我倒有心作几首词,以诉衷肠。只是我惯于握枪,却不惯用笔,一时想不出什么好词儿来。”
张大年忙说道:“统制大人不必太谦,词乃心曲,统制直抒心意,便是佳词了。”
岳飞笑道:“既然是直抒心意,我就作一篇《题记》,记述建康之战,如何?”
“好,好!”张大年立刻大叫起来,“老夫厅中屏风还未彩画,正可留下大人墨宝!”他边叫着,边招来侍酒童子,“快!笔墨伺候。”
侍酒童子很快就端来了一个托盘,盘上放置着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