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顺夫的手颤抖了一下,不觉垂下了长矛。他身后的兵卒,也连退了几步。
“韩将军,你为何要去?”岳飞问道。
“因为你言而无信,不是好汉!”韩顺夫大声说着。
“本统制言出如山,绝无背信之举!”岳飞斩钉截铁地说道。
“哼!”韩顺夫冷笑起来,“这等谎言,你也不用对俺说,去对刘统制的鬼魂说去吧。”
“刘经之死,是罪有应得。”岳飞正色说道。
“难道刘统制的家眷,也是该死吗?”韩顺夫怒问道。
“刘统制的家眷被害,出于意外——是有人犯了军纪。”岳飞答道。
“意外?犯了军法?”韩顺夫眼中满是不屑之意,“莫非统制大人又想说——你是执法如山吗?”
“本统制向来便是执法如山!”岳飞大声说着,对王万喝道,“击鼓传令,本统制要执行军法!”
韩顺夫愣住了,心中道——犯了军法的人,是岳飞的亲舅舅啊,难道岳飞竟会对他的亲舅舅执行军法吗?
嗵!嗵!嗵……沉重的鼓声犹如一声又一声闷雷,在军营上空回响着。
大庙前的演兵场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卒排成整齐的队形,列为东、南、西三个方阵,围绕着正北方向的庙门。
台阶下空出一块三丈见方的场地。场地正中,竖着两杆火红大旗,每杆旗上都绣着斗大的金字,一为“宋”字,一为“岳”字。
旗下是一面牛皮大鼓,两个魁壮鼓手握着拳头大小的鼓槌,站在鼓后。
鼓前,一字排着十余个刀斧手,每个刀斧手都赤着上身,手中横握厚背大砍刀。
刀斧手前,跪着五花大绑的姚敦、傅庆。
岳飞望着姚敦,心中阵阵刺痛,一件件往事,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似乎看到了——
大雪纷飞的时候,姚敦领着他立在雪中,演练拳棒。
夏日似火的时候,姚敦与他同站在阳光里,拉弓射箭。
星月无光的暗夜中,姚敦与他领着成千的相州义兵,向南疾行。
枪林刀丛中,姚敦手执大旗,和他一同冲向凶恶的女真骑卒。
血色黄昏里,姚敦与他立马在高坡上,望着黄河岸边的敌兵。
熊熊大火中,姚敦保护着岳云、岳雷,与金兵拼死搏杀……
上天啊上天,你为何如此残酷,竟要我亲口下令,杀了对我恩重如山的舅父?岳飞眼前金星乱迸,陡地一个踉跄,几欲摔倒。
黄纵忙上前扶住岳飞,却被岳飞一把推开了。
岳飞紧咬着牙,竭力压制着心中的刺痛,缓缓举起手臂。
众人不觉屏住了呼吸——岳飞就要下令执法!
扑通!韩顺夫猛地跪倒在岳飞面前,大声道:“统制大人执法如山,末将已知。姚敦不在军籍,又有杀敌之功,还望统制大人从轻发落。傅庆虽犯军法,并未置人于死地,亦可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岳飞不觉犹疑了起来——我若下令杀了三舅,母亲必然悲伤哀痛,倘若因此出了意外,我岂不是成了不孝的逆子?若对三舅从轻发落,母亲定会高兴,我也算是尽了一份孝心。可是……
扑通,扑通……黄纵、王贵、徐庆、傅选、王万、王经等将官都跪了下来。
“统制大人!姚敦、傅庆俱为勇将,又立有战功,末将等恳求统制大人法外施恩,让姚、傅二人立功赎罪。”黄纵说道。
“不可!”岳飞厉声道,“我营中将士,谁不英勇,谁没立有战功!若个个都恃功犯法,军纪何存?”
众将官听了,面面相觑,俱是默然不语。
绝不可从轻发落,绝不可!军纪乃一军魂魄,必须全力维系。今日我若从轻发落三舅,军纪必废,军中必将失去魂魄!一支失去了魂魄的军队,又如何能够驱除金虏,恢复中原!
岳飞想着,缓缓走下台阶,问着姚敦、傅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姚敦昂着头,盯着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