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常在金虏营中,可曾知道上皇和渊圣皇帝的消息?”隆祐太后关切地问道。
“秦桧言道,上皇……上皇和渊圣皇帝虽为金虏所困,苦不堪言,但尚能保全性命。”赵构有些迟疑地回答道。他并不太关心两位“北狩”的大宋皇帝,也不喜欢听人提起那两位“北狩”的皇帝。
对于赵构而言,大宋皇帝只有一个——即为他这位行幸绍兴的“绍兴天子”。
“宣和太后、邢皇后可有消息?”隆祐太后又问道。
“听秦桧言道,宣和太后、邢皇后以及我大宋宗室公主、妃嫔等人,俱被押入金国上京(今黑龙江哈尔滨阿城区南)城的洗衣院中,专为金国贵人洗衣。”赵构垂下头说着。
“啊?金虏……金虏竟是这般歹毒,折辱我大宋……大宋……”隆祐太后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眼中流下了两行热泪。她无法想象,养尊处优、金枝玉叶一般的公主妃嫔沦落成了苦寒之地的洗衣女奴,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是儿臣不孝,致使母亲遭此大劫。”赵构也眼中含泪说道。他真正关切的人,是母亲宣和太后与患难之妻邢皇后。但他不敢想象,落于金虏掌中的宣和太后与邢皇后会遭到什么样的苦难?他甚至竭力想“忘掉”母亲和邢氏,以免心中会生出难言的羞辱和痛苦。
“我大宋皇室遭此劫难,是为上天降下的报应,怎么能怪皇帝呢?”隆祐太后安慰地说道。
“秦桧回到朝廷后,曾向朕密奏过一件奇异之事。”赵构说道。
“什么奇异之事?”隆祐太后问。
“啊,这……这……”隆祐太后脸色大变,顿时明白了——哲宗皇帝所言的托生转世之语,原是应在了金国之主完颜吴乞买身上。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只想得到燕云十六州之地和大宋的岁贡银绢,并无南侵之意。但吴乞买一当上皇帝,却大举南侵,欲灭亡大宋宗室而后快。
金兵掳走的大宋宗室诸王公主妃嫔,全是宋太宗赵光义的后代,并无一人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子孙。
显然,赵匡胤对太宗皇帝不守诺言的负义之举极为痛恨,特地转世托生为金国之主完颜吴乞买,向太宗皇帝的儿孙们讨还旧债。
“难怪金人死追我大宋行在,怎么也不肯放过,原来……原来是报应,报应啊。”赵构喃喃说道。
“如此看来,小皇子不幸早逝,亦为上天报应。”隆祐太后感慨地说道。
赵构默不作声,眼中晶莹闪烁,似是泪光。
“不知……不知后宫妃嫔之中,可有生育之象?”隆祐太后迟疑了一下,又问道。
赵构沉重地摇了摇头。自从小皇子夭亡之后,他虽是遍幸妃嫔,然而后宫却无一人有受孕的痕迹。
“国难之时,皇帝不可没有子嗣。太宗皇帝的子孙虽然大都已没入虏人之手,但太祖皇帝的子孙却广布于民间之中。依老身之见,似可在太祖皇帝后代中选一二德才兼备、秉性仁厚者进入宫中抚养,视为皇嗣。”隆祐太后说道。
赵构听了,点头道:“太后之言,侄儿当记在心中,随时留意。”
朕若立太祖皇帝之后为皇嗣,仁孝之心定可感动上天,以庇佑我大宋社稷。且金国之主既为太祖皇帝转世,见朕善待太祖皇帝之后,定当生出宽恕之心,不再逼迫朕了。赵构在心中想着。
“身为帝王,一举一动,俱关连千万人的身家性命,须得时刻不忘‘仁孝’之念。否则,必为上天所弃,降下报应,近及眼前,远及儿孙啊。”隆祐太后喃喃说道。
“太后的教导,侄儿定当牢记在心。”赵构谦恭地说道。
“当此多事之时,老身就不耽误皇帝了。”隆祐太后说道。
赵构弯腰向隆祐太后深施一礼,脚步沉重地退出了后殿。
大宋朝廷拜张俊为江淮路招讨使的诏令刚一发出,前方便传来败报——李成部下大将马进攻陷江州,大宋端明殿学士王易简以下两百余位官员尽被马进杀死。李成得意扬扬,率亲卫军进驻江州城中,令部下大将邵友、马进率精兵十余万,直扑洪州(今江西南昌市)重镇。
大宋官军闻听李成兵至,俱是魂飞魄散,望风而逃。邵友不费吹灰之力,攻下了筠州城(今江西高安县)。
筠州城和临江军的失守,使洪州城陷入了李成贼军的包围,危在旦夕。
如果洪州城被李成占据,贼军便可直入浙西,威胁大宋皇帝的行在。
赵构闻报大急,连连派出使者,催促张俊尽快出兵。
张俊亦是紧急派出使者,命岳飞带领本部兵马充作先锋之军,火速救援洪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