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都督行府已发出文书,命令岳飞准备‘收掌’刘光世部下官兵,此时又忽然更改,只怕岳飞心中怨恨朝廷。”张浚说道。
“岳飞身为臣子,怎么可以怨恨朝廷?”赵构沉下脸说道。
既然朝廷已不准备北伐,“合军”之议自可取消。张浚想着,又问:“只是刘光世部下官兵甚多,朝廷须得遣一合适人选统领才行,不知皇上意属何人?”
“这个么……”赵构想了一下,道,“爱卿既为首相,又都督天下兵马。这件事,朕就交由爱卿妥当处置吧。”
张浚听着,眼前不觉一亮。想,乱世之中,手握兵权最为重要。我虽是深得皇上信任,又有都督天下兵马之名,但直辖的军卒,却只有数千亲兵,紧急关头,当不得任何大事。若我手中直辖数万雄兵,则既可不受悍将挟制,又可震慑皇上,使皇上不能轻易改变了我的谋划。
“臣遵旨!”张浚十分响亮地说道,心中的痛苦、委屈、愤怒一扫而空。
在召见了张浚之后,赵构方才召见岳飞、张俊、韩世忠、吴玠等统兵大将。
召见的结果,大大出乎岳飞的意料,皇帝根本不提“北伐”之事,更不提“合军”之事,甚至未提任何军国大事,只和诸大将议论了一番“养马之道”,便突然中止了召见,退回后宫。
岳飞莫名其妙,心中陡地如压上了一座大山,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
一个不祥的预兆浮现在岳飞眼前——皇帝并不愿意北伐!也不愿意“合军”!
这个不祥的预兆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张浚单独将岳飞召到都督行府大堂,告诉了皇帝的决断。
虽然是早有准备,岳飞仍是无法接受——自古“君无戏言”,皇帝已令都督行府发出了“合军”文书,为何偏要收了回去?
此时敌军已成惊弓之鸟,我大宋兵马一过淮河,便能收复中原,成中兴大业!皇上为什么要自弃这样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为什么?
中原、河北千千万万的百姓苦受敌虏欺虐,盼王师北上如久旱盼雨,皇上自弃中原、河北千千万万的百姓,能称之为“仁”吗?
皇上的生父和妻子被敌虏凌辱至死,皇上生母兄长及弟妹亲族仍在囹圄之中,皇上不思报仇雪耻,解救生母兄长,能称之为“孝”吗?
不,不!皇上绝不是因为“仁孝”的缘故,自弃大好时机!
皇上莫非真如传言中所说的——是惧怕北伐成功,就会迎回渊圣皇帝,从而危及当今皇上的大位……
不,不!我身为臣子,怎可如此猜疑皇上?
可是,皇上究竟为什么要自弃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岳大人,依你看来,刘光世所属之军以何人统领较为合适?”张浚见岳飞沉默不语,心中不禁有些发虚,故作镇静地问道。
“不知都督大人意属何人?”岳飞强压着心中极度的失望,尽量以平和的语气反问道。
“刘光世手下最得力的大将王德勇敢善战,且忠于朝廷,本都督欲以王德为行营左护军都统制,接掌统兵之权。另以都督行府参谋官吕祉为监军,驻守庐州。”张浚答道。
啊,原来如此。这吕祉是张浚的心腹,向来唯张浚之命是从。且大宋军中,监军的权力极大,张浚如此安排,分明是想把刘光世的兵马收为“私有”。张浚身为首相,又有都督天下兵马之权,怎么能如此包藏私心呢?岳飞心中不满地想着,说道:“刘光世手下的大将中最著名者为王德、郦琼二人,都督大人现在将王德升为都统制,郦琼必是不服。而吕参谋身为文官,恐怕不足以威服郦琼这等悍将。”
“那么,由张俊兼管刘光世之军,如何?”张浚问道,语气中已透出不满之意。
“张大人自是帅才,然而他待下暴而寡恩,且遇事退避,王德、郦琼等将,必不肯服他。”岳飞答道。
“那么,调杨沂中接管刘光世之军,如何?”张浚又问道。
“杨沂中是将才而非帅才,难以独当一面。”岳飞答道。
“如此说来,只有岳大人才能统领刘光世之军了!”张浚已是怒形于色。
“都督大人以军国大事相问,属下自当竭诚回答。属下愿领刘光世之军,是为了大宋中兴之大业,并无揽权的私心。”岳飞答道。
啊,岳飞此语,分明是在讥刺我有揽权的私心。张浚心中大怒,厉声道:“难道我大宋朝廷之中,就只有你一人忠心报国,其他的人都是满怀私欲么?”
“属下并无此意。”岳飞正色说道。
“有没有此意,你自己心中清楚!”张浚说着,拂袖而起,向大堂后面走去。
罢了,罢了!上天既是不许我成就一番大事,我又何必强求?为臣不能尽忠,为子也不能尽孝吗?次日,岳飞便上了一道奏章,请求解除军职,为母守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