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学校外面的路──外──日
那座学校纪律**然无存,一副破烂相。学校旁边是法院,很是整齐、威严,仿佛是种象征。法院的广告牌,上面打着红钩。
布告栏。打着红钩的布告。
上学路上,我经常在布告栏前驻足。布告上判决了各种犯人。强奸这两个字,使我由心底里恐惧。我知道,这是男人侵犯了女人。这是世界上最不可想象的事情。还有一个字眼叫做**,我把它和厕所墙上的**画联系在一起──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了,而且马上就会被别人发现。然后被抓住,被押走。对于这一类的事,我从来没有羞耻感,只有恐惧。随着这些恐惧,我的一生开始了……说明了这些,别的都容易解释了。
26学校的教室──内──日
阿兰画外音,从平缓开始:
我长大了。上了中学。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班上有个女同学,因为家里没有别的人了,所以常由派出所的警察或者居委会的老太太押到班上来,坐在全班前面一个隔离的座位上。她有个外号叫公共汽车,是谁爱上谁上的意思。
公共汽车坐在隔离的座位上。
她长得漂亮,发育得也早。穿着白汗衫,黑布鞋。上课时,我常常久久地打量她。
她和我们不同,我们都是孩子,但她已经是女人了。一个女人出现在教室里,大家都吓坏了。课间休息时,教室分成了两半,男的在一边,女的在另一边。只有公共汽车留在原来的地方。公共汽车的体态。
我看到她,就想到那些可怕的字眼:强奸、**。与其说是她的曲线叫我心动,不如说那些字眼叫我恐慌。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我**经久不衰;恐怖也经久不衰──这件事告诉我,就像女性不见容于社会一样,男性也不见容于社会。”
放学以后,所有的人都往外走,她还在座位上。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镜头逐渐推近公共汽车。阿兰带有感情。
这时我在门外,或者后排,偷偷地看她。逐渐地,我和她合为一体。我也能感到那些背后射来的目光,透过了那件白衬衫,冷冰冰地贴在背上……在我胸前,是那对招来羞辱,隆起的**……我的目光,顺着双肩的辫梢流下去,顺着衣襟,落到了膝上的小手上。那双手手心朝上地放在黑裤子上,好像要接住什么。也许,是要接住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吧。
27派出所──内──夜
阿兰抬头看小史。
小史的画外音:听了他这些话,我觉得他在炫耀他那点事儿,很臭美,故意把话说得让人听着费劲,显摆他是作家。我很想叫他知道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这不用着急。
稍顿,又加一句:不过,这孙子真的很特别。
小史:接着谈,谈你有什么毛病。少说点废话。
小史有点烦的样子了。
阿兰重新开始:我的第一个同**人,是同班的一个男同学,他很漂亮,强壮,在学校里保护我。那一次是在他家里,议论过班上的女同学──尤其是公共汽车以后,就动了手。我说,我是女的,我是公共汽车。而且我觉得,我真的就是公共汽车。
28男同学的家──内──日
在单人**,两人**相拥着。
阿兰:我马上就感到自己是属于他的了。我像狗一样跟着他。他可以打我、骂我、对我做任何事──只要是他对我做的事,我都喜欢。我也喜欢他的味道──他是咸的。睡在铺草席的棕绷**,他脊背上印上了花纹,我久久地注视这些花纹,直到它们模糊不清──我觉得在他身边总能有我待的地方,不管多么小,只要能容身,我就满足了。我可以钻到任何窄小的地方,壁柜里、箱子里。我可以蜷成一团,甚至可以折叠起来,随身携带……但是,后来他有了女朋友,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29男同学家窗外──外──夜
阿兰:他家住在一座花园式的洋房里。有一天,已经黑了。我找他,站在花坛上往窗户里看。他正在灯下练大字。我看了好久,然后敲窗户。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我们隔窗对视。我打手势让他开窗,他却无动于衷地摇头。他要走开时,我又敲窗户。最后他关上了灯。
阿兰坐在窗外。颓唐地把头倚在墙上。
我在黑夜里直坐到天明。夜很长,很慢。整整一夜,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看到我。开头还盼他开窗户来看我一眼,后来也不盼了。他肯定睡得很熟。而我不过是放在他窗外的一件东西罢了。我真正绝望──觉得自己不存在了。忽然一下,外面的路灯都灭了。这时我想哭,也哭不出来。天快亮时起了雾,很冷,树林里忽然来了很多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时候我猛然想到,我是活着的!
30派出所──内──夜
阿兰抬头看小史,小史仔细看阿兰,面露厌恶之态,但马上又把这表情收了起来。
[建议:在小史面前,朦朦胧胧出现了一扇窗户,在他的灯影中,有一个人在外面敲窗、做手势,要求进去。然后又推、拨,想要开那扇窗户。后来他力竭,退后了半步,往里看。]
阿兰接着说下去:后来,我继续关注公共汽车。
31学校──内──日
空****的教室。那张桌子后面坐着公共汽车。
教室里空无一人时,我走到她面前坐下。她说,她和任何人都没搞过,只是不喜欢上学。这就是说,对于那种可怕的罪孽,她完全是清白的;但是没有人肯相信她。另一方面,她承认自己和社会上的男人有来往,于是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有流氓鬼混的行径。因此就被押上台去斗争。
公共汽车走出门去。走廊上没有人。她独自前行,带有成熟女性的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