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史:(柔声问道)你还没回答我话哪!打你就是爱你吗?
阿兰:(半撒娇)谁说的?
小史:你呀,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阿兰:(稍愣,然后笑)我也没说是我的事啊!我也不一定是阿兰,你也不一定是小史。
小史:(也稍愣,然后笑)好吧,就算不是你的事。你丫编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是什么意思吧?
阿兰:没什么意思。好玩嘛。
小史:(很挂相)没别的?就为了好玩?
阿兰:(开始深沉)有。有别的……当然了。(拋媚眼。)
实际上小史此时稍挂相。阿兰也有点女气。两人都很放松。忽然场外一声咳嗽。二人都拿起架子来,但巳不能恢复过去的情形,又开始挂相。
小史:(不那么严厉)说话啊。
阿兰:(重复上场,但比前浪**)如果你不爱我,上一次怎么会放我走?如果你不爱我,怎么会打我、骂我、羞辱我呢?难道,这真的是因为你恨我?如果不是,就来爱我吧……
小史:(面红耳赤,目光蒙眬,完全是同性恋面容,而且喘息不定。他忽然瞪起眼来)你到底是男是女?
阿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我又何必是女的──我又何止是女的呢。
阿兰说自己是女的,声音里都带有女气。
小史:(疑惑地看着他,忽然,带着点火气说)你是女的,就穿女人衣服!
小史猛地一拉抽屉,抽屉里全是易装癖的整套作案工具。他把那些东西抖搂出来,走过来给阿兰打开背铐,怒气冲冲地走出去了。
阿兰走向桌子,拿起那些东西,忽然转身向观众。
阿兰:让我化装成女人,这是多么大的羞辱!(少顷又说)但是,受他羞辱,不正是我喜欢的事情吗?……
阿兰的独白:在阿兰的小说里,此后,这位女贼就围绕着柱子生活,白天等待着他回来,他不在家里时,她就描眉画目,细致地打扮。等待着被占有,这是多么快乐啊。
灯光复明时,阿兰已经化妆毕;女装,假发,还穿了高跟鞋,好像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手里还拿了一支化妆的笔,阿兰的另一只手执镜照着自己。
阿兰:(陈述的口气)那个女贼的花容月貌,就在无数次的化装中过去了。她逐渐变成了残花败柳。
小史在黑暗里上。
小史:(急不可耐)还没有好吗?你比女人还能磨蹭了!
阿兰:请再等一等。(又给自己描眉,像画家作画一样精心)美丽是招之即来的东西,但它也可以挥之则去。(问小史)现在漂亮了吗?我是很在意的呀。……(忽然随意起来)我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只要你是男的就对了……(他放下镜子,和小史拥抱,接吻,然后,他跪下来,俯身向小史的裤门,灯光渐暗。)
强光照到舞台的另一角:一根柱子上,铁链锁住的老年女贼。她坐在地上,状如雕塑。
阿兰:那个女贼后来给衙役生了很多孩子,她的美貌成为过去,成了一个铁索套在脖子上的老婆子。此时,她的那一领白衣变成了脏污的碎片,她几乎是赤身**地坐在地上,浑身污垢,奶袋低垂,嘴唇像个老鲇鱼,肚皮上皮肉堆积了起来:而那些孩子就在身边嬉戏。在她手边,有一月残破的镜子,有时候,她拿起来照照自己。在震惊于自己的丑陋之余,也有如释重负之感。因为到了此时,她已经毫无剩余,被完全地占有了。
在半暗的灯光下,阿兰和小史**。小史坐在椅子上,阿兰跨在他身上,身影只略微可辨。
阿兰:(录音)后来,小史总在问我,编这样的故事有何寓意。它并无寓意,生活本身就是这样的。我自己也是这样的。我已经最终体会到,美丽招之即来,性也可以招之即来。我不在乎自己的美,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别。只要他能喜欢就够了。
全场灯亮,阿兰从小史身上站起来,满脸残妆,走向台前。
阿兰:在这个故事里,化装成女人,并非我的本意。但他既要我这样,我就很喜欢了。虽然这样我就丧失了性别。(一笑)其实,女人也不是我这样的。一个人生来是男是女,真有那么重要吗……(很柔媚地一笑,此后就像个女人。)
小史起身。阿兰走入观众中,小史送他,走了几步,站住了。
阿兰最后的朗诵词:修饰、在意,让他喜欢,这些都是开始。年复一年、月复一月,都让他喜欢,始终关注着你,这也只是开始,不是终结。真正的终结是:变得老态龙钟,变成残花败柳,被风吹走,被车轮碾碎……你不喜欢吗?这有什么关系。也许你想过要占有什么,占有自己的美丽,占有别人……但这都是幻觉。人生在世,除了等待被占有,你还能等待什么呢。所以,去爱他吧,服从他,把什么都告诉他……
阿兰:去爱他吧!去爱他……
阿兰最终消失在观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