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山脉的天亮得极快。
路歧是被阳光照醒的,意识恢复的刹那便是后背伤口的剧烈疼痛袭向脑海,几乎让他没忍住表情。
等四肢恢复,他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躺着的。
伸手在后背一抚,触碰到了满背未推开融化的药膏——嗅着极其贵重,可大半都没涂到伤处。
路歧:“……”
路歧脸色苍白地看向四周,发现是在深山中一处破旧的庙宇。
这时,破门吱呀一声打开,带着帷帽的蔺酌玉走了进来,瞧见他醒了,忙快步上前,关切着道:“没事吧?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
路歧:“……”
路歧浓密的羽睫未垂,低声道:“不用。”
蔺酌玉被他昨夜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坏了,怕他又嘎嘣死了,热情地再三劝他躺下休息。
路歧忍不住虚弱地说:“后背痛……”
蔺酌玉恍然大悟:“那你趴着吧。”
路歧只好侧身趴下。
蔺酌玉坐在床沿,伸手掀起路歧的衣袍。
路歧手猛地一紧,脸色又白了些。
刚愈合的伤口因躺着的姿势微微崩开渗出血丝,和衣袍几乎长在一起,这样一掀,和凌迟差不多多少。
“哎哟。”罪魁祸首还在感慨,“你这伤好太多了,昨夜血肉崩开,血噗呲就往外喷,我都以为你撑不过来了。”
路歧讷讷道:“昨日多谢仙君的救命之恩,我爹……”
蔺酌玉叹了口气:“节哀。”
蔺酌玉昨日一夜未休息,将惨死之人的尸身收敛立坟墓,刚将满身血腥味洗干净,又努力给路歧上药。
从小到大蔺酌玉半点重活没干过,刚出宗第一日就累得够呛。
蔺酌玉感知到了历练的辛苦。
笨手笨脚地给路歧上完药,蔺酌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声音问:“昨夜你们遇到了什么?”
路歧伏在枕上,看不清表情,只听到声音哽咽。
“我本随爹娘从凤池关前去古枰城,爹说从灵枢山会更近,便冒险进山。可后来……我也不知怎么,爹忽然让我藏好,然后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开始自相残杀,我无法阻拦。”
蔺酌玉蹙眉:“在此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路歧茫然道:“也没有……爹好像说出现一只野狐,我并未看清。”
蔺酌玉了然。
十有八九是妖族蛊惑之术。
“你可有其他家人?”蔺酌玉问,“我将你送过去吧。”
路歧眼圈一红:“我爹娘本是带着我们全家搬去古枰城住,谁料遭此横祸……”
蔺酌玉“啊”了声,有些为难。
这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一夜之间亲人尽失孤苦无依,还受着重伤,就这么将他丢着自生自灭,着实过不起心中那关。
路歧察觉到蔺酌玉的犹豫,赶忙挣扎着起身:“我祖上曾出过仙君,我生来有灵根,如今是半丹境,父亲这才想带我来古枰城修行——仙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侍奉您左右,万死不辞。”
蔺酌玉探过他的灵脉,看他小小年纪竟要结丹,天资着实不差,怪不得要举家从荒凉无灵力的凤池关搬迁。
见蔺酌玉不说话,他立刻下榻就要跪拜。
蔺酌玉扶住他:“不必如此,为今之计是先将伤养好。”
路歧虚弱地倒在他怀中,小脸苍白地点点头:“谢……仙君。”
“不必叫我仙君。”蔺酌玉道,“我名唤蔺酌玉,字无忧,叫我名字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