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到林府来的时候,打心里是很瞧不上林家的。
不过是个商户人家,哪儿能跟贵妃娘家,开国勋贵,堂堂荣国府相比?
她周瑞家的虽然是个奴才,翘起脚儿来,也比他们的头高些。
她的心态已经被同来的王熙凤看出来了,便说道:“姐姐还是收敛些吧,这林家,可不是普通的商户人家。”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自诩是贵妃娘娘的娘家人,眼界甚高,竟然连王熙凤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了,便笑道:“要我说,二奶奶也太谨慎了些。再不普通,也只是商户,难不成还能跟皇亲国戚比吗?”
王熙凤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索性也闭了嘴,只是心里冷笑。
两人被仆妇们领到林家待客的厅堂里,等待林家出来人相见。
见林家人竟然敢不在这里等候着,还要她堂堂贵妃娘家人等着,周瑞家的就有些忿忿不平起来。
“二奶奶你看,这就是林家人的待客之道么?”她想要撺掇王熙凤出头,知晓这“凤辣子”一向厉害,这还能不给林家排头吃?
谁知,一向雷厉风行的王熙凤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来吃茶,一个字都不说。
周瑞家的有些悻悻然,但到底不敢跟王熙凤别苗头,便也端起杯子来吃茶。
这一吃便觉察出来,手中茶盏看似平常,却触手温润细腻,毫无瑕疵,比贾家待客的茶具竟然还好些。且茶叶的滋味似乎也更强,当即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飞扬的姿态便收敛了些许。
再看厅堂里的陈设,哪怕她自诩跟着王夫人,从勋贵王家来到勋贵贾家,见识不凡。但此时此刻,屋子里好些东西竟然是她叫不出名字来,压根没有见识过的。如此一来,张狂的模样,又再次低了一层。
周瑞家的不由得心里嘀咕了一番,撇了一眼自从进府就姿态甚低的王熙凤,这次她真正端正了自己的心态。
等到林霜华出来的时候,周瑞家的已经看起来面带淡淡微笑眼神堪称恭敬,再不见刚入府时傲视一切的样子了。
见到林霜华,王熙凤已经起身带着笑容迎上去,周瑞家的只好也跟了上去。
王熙凤与林霜华两个见了礼,笑道:“本不该来搅扰你们,要我说,林妹妹跟着自家亲姐姐一起住倒好,舒服自在。奈何娘娘传下口谕,让荣国府的姑娘们都进宫去赴宴,所以不得不来接林妹妹回去。今日准备着,明日一早就进宫去。”
周瑞家的连忙也带笑说道:“是这个理儿,娘娘的口谕,谁敢不遵呢?所以啊,林姑娘千万得好生准备着,可不能怠慢,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林霜华先是含笑对王熙凤点点头,随即看向周瑞家的,笑意收敛,眼神像是藏着冰冷的刀锋一样,刺得她一愣,随即遍体生寒。
周瑞家的暗自思忖,怎么一个姑娘家的,眼神竟然如此吓人?竟然一时吓得她噤了声,再不敢随意开口了。
她却不知道,林霜华是什么出身?说是海商,其实海商跟海盗有什么区别?林霜华手底下可是真见过血的,带着杀意的眼神一看过去,瞬间人就老实了。
王熙凤无奈的看了周瑞家的一眼,然后握着林霜华的手说道:“今日天气倒好,咱们出去走走?我多日没见你了,可想念得很呢!”
两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周瑞家的连忙想要跟上,王熙凤却像是脑后长着眼睛似的,头也不回的说道:“周姐姐便在这里喝茶歇息吧,你又不是我的奴才,总跟着我干什么呢?知道你忠心,等我回去必告诉太太,有你这个忠心的奴才,太太必定高兴。”
一口一个“奴才”,喊得自觉如今很有脸面的周瑞家的脸色发白,只好回去坐下了。
王熙凤与林霜华一起沿着朱漆回廊慢慢的走着。
“怎么贾妃突然赐什么宴,还专请姑娘们?”
王熙凤低声道:“前些日二太太进了宫,今日就传出娘娘赐宴这件事来。我看,这事儿跟二太太脱不了干系。只是她口风紧得很,我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只说是娘娘想念姐妹们了,所以跟皇后娘娘说了,在凤藻宫里摆下宴席,请家中姑娘们去赴宴游玩一日。除了我们家三位姑娘,你们家林妹妹,还有薛家姑娘,以及史大姑娘。”
林霜华也想了一下有什么缘故,但小人的心思岂是正常人能猜透的?所以她跟凤姐儿两个人揣测了一下,也没想到会有什么原因,便道:“既如此,等会儿,我便亲自送妹妹过去,也免得你难做。”
王熙凤见她爽快答应,当然也是高兴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子话,便相携回去了。
王熙凤很快告辞,与蔫嗒嗒的周瑞家的一起离开,回荣国府去了。
周瑞家的来的时候像只骄傲的彩鸡,走的时候蔫得像晒干的黄花,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