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见朱由检不为所动,连忙膝行两步,伸手想去拉朱由检的衣角,却又不敢真触碰到,只能悬在半空:
“老奴跟著陛下从德胜门杀出来,九死一生才逃到这张家堡,可不是为了再把陛下送回虎口啊!南京乃留都,有六部衙署,有江防水师,还有江南財赋支撑,只要陛下到了南京,登高一呼,天下勤王兵马自会云集!何苦要在这京畿之地冒险?”
倪元璐也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语气恳切到近乎哀求:“陛下,王公公所言句句在理!南京之重,在於法统与根基。闯贼虽占北京,却未得江南民心,只要陛下在南京復位,便可传檄天下,號令各省督抚围剿闯贼。但若执著於北京……”
他话锋一顿,伸手指在地图上:“李自成虽带大军东征,但北京仍有牛金星、宋献策留守,更有叛將唐通部驻守居庸关,互为犄角。我等若贸然动北京的心思,一旦被留守闯军察觉,前后夹击之下,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奥基,这位一直跟他坚定作战的猛士,这时也站了出来,噗通跪地,说出了一番鸡蛋碰石头的话来:
“陛下,我等骑兵虽强,但人数稀少,打打游击那是我等所长,可若说攻城,咱们总不能拿马刀和弓箭去上吧?”
“诸位说的不错。”
朱由检上前拉住王承恩和倪元璐的胳膊,將他们两人拽起:“所以说我现在並没有打算直接去搞北京。”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朱由检目光炯炯,拉著两人走到地图前,“朕的目標,从来就不是那座空城!”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山海关与北京之间的位置:“朕要的,是李自成那二十万大军的命!”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就连奥基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朱由检。
“陛下……您是说……”倪元璐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没错!”朱由检斩钉截铁,“李自成倾巢而出,看似势大,实则已將自己置於险地!”
“我问你们,李自成號二十万大军东征,每日人吃马嚼不计其数,粮草从何而来?”
倪元璐下意识答道:“自是依赖京畿囤积,尤其是通州粮仓……呃?”他话一出口,猛地顿住,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通州粮仓,已被朕焚毁大半。李自成这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如今只能依靠京师库存以及沿途徵调。其大军行动,补给线便是其命脉所在!”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通州与山海关之间的某处:“李自成志在速战,必轻装疾进。吴三桂若据关死守,战事必成焦灼。届时,李自成大军顿于坚城之下,粮草不继,士气必然低落。”
朱由检的声音逐渐高昂,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自信:“朕不需要去打北京!朕要做的,是如同一根毒刺,牢牢扎在李自成的后路上!待其与吴三桂杀得两败俱伤,进退维谷之际……”
他目光锐利如刀,斩钉截铁:“朕便亲率铁骑,断其粮道,焚其輜重,散播谣言!届时,前方强敌环伺,后方根基动摇,李自成的大军,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焉能还有战心死磕山海雄关?”
“只要他军心一乱,溃败便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