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醒:“大人,旁边有凳子,你坐啊。”
罗肃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待会还得回去交差,待不了多久。”
此时还没到正午,阳光温吞不刺眼,从高大窗户照进来,把织布机的影子拉得很长。
慢慢的,厂房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大家都是听说棉衣作坊出布了,一个个都溜溜达达跑来看。
他们在宁远的时日不短了,知道东家在捣鼓什么棉花的,去年坊里专门辟出地来种它,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守着,生怕出差错。
如今,终于是纺出布来了。
其实他们不懂什么布料,穷人穿麻,富人穿丝,两者之间天壤之别,他们想不出新布能有什么不同。
织机磕哒磕哒的响着。
“蛮白净的。”有人说。
“看着挺软和。”
有人鼓起勇气问,“这布料会卖很贵不?”
在他们看来,让人不分昼夜守着种出来的东西,卖价肯定不便宜。
眼下麻布是二百文一匹,绢是一千八百文一匹,这棉布少不得也得千八百文吧。
“东家说过,价格不会很贵。”
“不贵是多贵?会比绢便宜吗?”
“会的吧,东家说过,她想尽办法弄出棉布来,就是为了让大家穿的。如果你们买不起,那她不就白干了。”
“真的吗?”
“东家亲口说的,不信你们问她去。”
织布厂房那边积攒了足够多的棉布后,制衣厂房才开始开工。
裁缝不难找,这边有的是人。
沈素钦画过棉衣样式,中间要填充去掉核以后的棉花,跟做夹袄一样。
这也并不难。
宁远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作坊第一批棉衣做好了。
总计五百件。
时烨、炎临、苏逾白、罗肃等人是头一批拿到棉衣的人,触感厚实柔软,上身轻便不压身,最要紧的是任外头寒风呼啸,只要穿着这件棉衣,就一点也不冷了。
时烨亲自穿着它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回屋,望着沈素钦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素钦微笑着看着他,问:“怎么了殿下,冻傻了?放心,有了它,冬天人就能活下去。”
时烨摇摇头,“你说大梁的百姓都会穿上它吗?”
“总有一天,都会的。”
时烨小声重复:“总有一天会的。”
后来,这批棉衣被送去了疏勒河。
接着第二批、第三批
大梁市面上慢慢出现了棉衣的身影,起初价格昂贵,要家里小有积蓄的人才买得起。
穷人家只能远远看着,裹紧自己单薄的衣裳。
后来,又过了一年,两年,三年,棉衣已经满大街都是,无论穷富,都有一件傍身,而它们无一例外,都挂着苏记的名号。
苏逾白是在棉衣作坊开工近一个月后才匆匆赶回去的,正好赶上第一批棉衣制成。
他也上身试了,试完之后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房间关了整整一个晚上。
天亮,他推门出来,见沈素钦正站在院中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