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千次,又怎比得上彻底砸碎静塞军的脊樑,將幽州、將整个华北沃土尽收囊中。”
他猛地扬起马鞭,指向南方,仿佛要撕裂那片阴沉的天空。
“草场!无穷无尽的草场!温暖湿润的土地!那才是长生天赐予我们赫连人真正的牧场,是我们子孙后代繁衍生息的根基!”
“静塞军已是强弩之末,英国公那老匹夫不过是苦苦支撑,只要我们这次……”
他的话语因激动而微微顿住,胸膛剧烈起伏。
左贤王赫连铁弗立刻接口,声音带著由衷的敬佩与安抚。
“大汗雄才伟略,志向高远,如同翱翔九天的金雕,岂是那些只盯著眼前腐肉的禿鷲所能企及。”
“他们只知眼前蝇头小利,如何能理解大汗为我赫连汗国万世基业谋划的苦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
“然,眼下箭已在弦,破敌之功尚需倚仗各部勇士同心戮力。”
“大汗暂且容忍那些愚昧之言,待幽州城破,静塞军灰飞烟灭,华北平原的富庶展现在他们眼前之时,那些聒噪之音自会消散於无形。”
“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凝聚全力,给静塞军致命一击!”
赫连勃勃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身边两位重臣,又望向那无边无际、沉默行进的大军洪流。
翻腾的怒火在赫连铁弗条理清晰的分析和赫连叱奴沉甸甸的忠诚面前,终究是被强行按捺下去几分。
赫连勃勃深吸了一口塞北冰冷刺骨、混杂著尘土与马匹气息的空气,那空气似乎也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良久,他僵硬地、缓缓地点了点头,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个字:
“准。”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隨即,他猛地一抖韁绳,座下神骏的黑龙驹长嘶一声,迈开四蹄,加速向前。
那杆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金狼大纛隨之加速移动,引领著十五万铁骑化作的黑色怒潮,裹挟著復仇的烈焰与破国的野望,向著南方那座名为幽州的巨大堡垒,滚滚压去。
黄尘蔽日,蹄声如雷,死亡的阴影,笼罩了燕山南麓。
幽州,静塞军大营。
塞北的风掠过右卫营校场,捲起细碎黄沙,却在触及那支玄甲骑兵阵列时骤然凝滯。
五百铁骑静默如山,人马皆覆漆黑鳞甲,唯露眼缝两点寒星,连战马喷吐的白汽都带著铁腥。
英国公立於观台,玄色大氅下摆纹丝不动,目光穿透沙尘落在阵列最前方那匹赤驊騮上——贾珏单骑压阵,横刀未出鞘,威势却如磐石镇海。
赤驊騮前蹄微扬,贾珏手中令旗倏然下劈。
“呜——”
牛角號撕裂长空,沉闷如地底雷动。
五百铁骑应声启动,初如溪流匯涌,三息之內已成奔雷之势。
马蹄踏地声由碎雨化闷雷,震得观台木樑簌簌落灰,捲起的沙暴遮天蔽日,却掩不住甲冑鳞片摩擦的金属寒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