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执枢把卓拉的事说了一遍。
董照阙的面色越听越冷,她看着五公主手里的小瓶子,面沉如水地问道,“公主不会白白告诉我这些的,你想做什么?”
梁执枢琉璃镜后的眸光依旧冷淡,但是说出的话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裹着浓重的血腥。
动了她的东西她的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冬狩宴上,要死的有两个人,但是现在,才死了一个。
“鞑靼此次来的使者,有一个是你的人,换这瓶药,就用他的命。”
董照阙面前的茶杯被她自己碰翻了,茶水淅沥滚了一桌。
董照阙想问梁执枢是如何得知鞑靼使者里有她的人,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为何别的不要独要那个使者的命······
豆大的冷汗从她鬓边滚落,被她借着挽发的动作拂去。
“我如何决断他的命?我······”
“他是有些浮躁,人也长得不好看,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公主,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董贵妃说得卡壳,说到一半噤声了,梁执枢的目光极冷、气势极盛,重而利的压迫感断了她的话、封了她的口,董贵妃心里猛地一沉。
那个瘦小的鞑靼使者统共就说了不到十句话,提议了惩戒御马监的侍从、跟着七王子的同伴。
这如何能惹到她?
卓拉是必须拿的,那个鞑靼的使者传来的消息只说鞑靼整出来了一种毒药,但连卓拉的名字都不得而知,五公主却能把卓拉本体拿出手——这个毒药,是真是假?
“我如何信你?你拿出来的毒没准只是诓我的呢?”
一枚刻着神鸟的象牙纹饰牌漫不经心地和她打了个照面,梁执枢把纹饰牌收回去,“你可以不答应。”
相比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董照阙,梁执枢可以称得上是自然放松。
人在乎的越多越容易被牵制,能牵制得了梁执枢的,在末世、在初时代,都很少。
卓拉得从她手里拿。
董照阙心下决断完,果断矮身跪地,眼泪顷刻间落了满脸,仿佛真挚无比、悲痛万分。
“殿下,鞑靼的动向还得靠那位使者传信,三皇子四皇子安插在鞑靼里的人早早被鞑靼发现杀掉了,大梁的人,还活着的,只有那位鞑靼使者!”
“董氏精医术,三朝太医半数为董氏所出,若公主愿将卓拉交予妾,董氏自当全力研制解药。苍生若死,山河何存?公主今日将卓拉给妾,帮的不仅仅是妾,更是这梁朝日后要死在卓拉里的万万生民——”
“公主今日若饶过那位鞑靼使者,他日后赠与公主的,赠与大梁的只会更多,待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公主若还想要那位来使的性命,照阙自会让他提头来见。可在这紧要关头,还望公主高抬贵手,放过那蝼蚁的性命吧!公主若有它求,照阙愿尽力而为满足公主的心愿。”
梁执枢上午折腾楚自云折腾了个够,心情尚可,听董照阙这么一大段下来只是无动于衷。
她听过比这还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百倍的话。
黎明联盟的首领早上对着全世界发誓,要让人类不再被命运背弃、不再流离失所,黎明联盟会与丧尸斗争到它彻底消亡的那一刻;晚上就能西装革履笑容满面地问让丧尸增强的药剂研发的如何了。
董照阙也是这样的人。
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她对梁执枢的判断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准,董照阙低着头,心急如焚。
五公主和楚将军在一起,五公主和楚将军的观念应该是一致的,她怎么会对万民的性命无动于衷呢?
她在乎什么,怎样才能保下鞑靼使臣的命?
为什么要鞑靼使臣的命······惩戒御马监的侍从、跟着七王子的同伴。
想到她闯进宫宴,见到的腥热的尸体和五公主挡在楚自云身前的样子,董照阙纵使有一万万个不信,此刻也不得不顺着这点思路往下猜。
五公主,是在报复她,因为她设的这场局,因为楚自云。
鞑靼使臣如何惹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