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言之有理,我昨日听守一道友说起,贵门如今是在青羽宗治下,可依我沿途所见,青羽宗的势力远不如金一道,前辈没想过弃弱就强么?还是…青羽宗另有过人之处?”
这话说得可谓是大胆,行拙若是心里有鬼,不可能没有反应,张允盯著这老道士,却见他面色如常,嘆了口气:
“上宗如何,老道不敢妄加评判。”
“说起来本门创立之初,也不曾想要攀附大宗,实是上宗得知归龙山上多了一个修仙门派,便派人来传下諭旨,说既在连州,合该归於青羽治下,哪有我等置喙的余地。”
“其实…青羽也好金一也罢,既受人辖制,便少不了上缴供奉,换了谁都一样,凡俗都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等小门小派何尝不是呢…”
行拙道人似觉失言,歉然一笑,又道:
“我与道友一见如故,忍不住发了些牢骚,道友听过便罢,本门对青羽並无不满,亦无转投金一之意。”
说到底修界和俗世一样,弱者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大的宗派眼巴巴地过来將小宗纳入麾下,总不是閒著无事,帮助人家发展壮大吧?还不是想著別人的供养。
张允听了不由地轻轻点头,想起尉迟春秋曾说过,青羽宗上头还有上宗,回过神来时,已將行拙道人和龙乡观的嫌疑去了九成,正色道:
“前辈放心,今日之言决不传於六耳,至於方才所说的供奉我也有所耳闻,不知是些什么东西,观內拿不出来么?”
行拙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道:“道友请隨我来吧。”
张允不明所以,跟著他出了偏殿,便见这老道从袖中取出一件飞梭模样的法器,瞬息之间变大到一丈多长,朝著他招呼道:
“道友请。”
归龙山並不大,张允上了飞梭,行拙道人带他飞临后山,指著那几片焦土道:
“道友请看,那便是本观开闢多年的灵田了,上宗命我等三年上缴一次,每次两百斤灵稻。”
“归龙山灵气贫瘠,往年勉强凑得上这两百斤,观內几乎无有盈余;今年临近收成,却突降天雷天火,將几片灵田中即將成熟的灵稻毁了去,幸好发现得早,还抢下半数灵稻,只是这余下的一百斤,却是如何也凑不齐了。”
张允眯眼看著,归龙山的土地和灵气一样贫瘠,除了那几片灵田,整个后山再也找不出能种灵植的地方了。
他低声嘆道:“前辈打算要如何与青羽宗解释?”
行拙道人转头看向他,忽的躬身拱手道:
“老道无法解释,所以一直在等,如今道友既然来了,也看到了这灵田的模样,还请回宗之后,能为我等分说一二。”
张允陡然一震,愕然道:“你…你说什么?”
他还不知道何时露出的破绽,以致被行拙道人看破身份。
但这一刻,他明白了龙乡观的打算:
灵稻毁於天灾,这是口说无凭的事,只有青羽宗的人亲眼看到这雷亟火焚的现场才会相信。
所以行拙道人一直没有亲赴青羽山说明情况,而是在等青羽宗来人。
他现在以为张允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