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的一声,他身前的屉格被一个新的抽屉占据,怀抱的旧抽屉越来越重,似乎隨时都要从怀中落下。
他只知道旧抽屉里有他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才咬著牙苦苦支撑,直到他的腰已经被手中的抽屉拖著弯了下去,泪眼模糊间无意一瞥,却將新抽屉上的字跡认了出来:
“萧初阳!”
认出了这三个字,旁边的新抽屉上,字跡也依次清晰起来。
“李絳寒、青衿子、镇元印……”
扭头看去,周围、远处的新抽屉已全数完成了鳩占鹊巢,上面的字跡无一不识,这些字所代表的意义清清楚楚,毫无疑义。
他怔怔地看著“萧初阳”这个抽屉,心底一阵茫然。
“萧初阳是我的名字,那我抱著的又是什么?”
张允颓然坐倒在地,怀里仍抱著那个旧屉,他看著上面的那两个字,知道十分重要却读不出来,也理解不了,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默写,希望有一天能记起来它们。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空中一束光芒透过云层洒下,那两个被他默写了无数次的字忽然一阵扭动,在他心底重新有了意义。
他仰起头,任由那束光芒射在脸上,缓缓说道:
“我知道了,这才是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天空中风流云散,一轮耀目的太阳破云而出,將光芒照遍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手中重若千钧的旧屉忽的没那么重了,低头去看时,正缓缓飘起脱离他的怀抱,直至与“萧初阳”齐平。
地下的灰雾中不断凝聚出带字的抽屉,这些抽屉不断上升,有高有低,各自找到一个屉格对齐后停下不动。
“哐”的一声,那个写著他名字的旧屉自行撞入屉格,而写著“萧初阳”三个字的抽屉却在屉格中如泡沫一般碎裂开来。
“哐哐哐哐”,无数新凝聚出的抽屉纷纷撞入屉格,將占据其中的抽屉撞得粉碎。
张允站起身来,隨手一拉,將眼前的抽屉拉开一半,一幕幕光影图像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展开。
……
医院的產房里,戴眼镜的男人看著怀中的婴儿,沉思片刻道:“允恭克让,无信不立,就取一个『允字吧。”
躺在床上的女人儘管有些虚弱,但眉眼含笑,轻声道:“都听你的。”
……
十三四岁的男孩穿著校服,迫不及待的推开家门,衝口叫道:“爸,妈,我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围著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抹了抹双手,笑吟吟地接过卷子,还没看就说:“阿允真厉害!”
瞥见沙发上镇定自若的丈夫,嘖了一声,嗔道:“你倒是说句话呀!”
……
狭小的出租屋里,青年犹豫了很久。
手机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最终他把手机凑到嘴边,用拇指按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爸,妈,我国庆不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