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呜咽,天地间一片灰暗,低垂的血云中雷霆蛰伏,宛如作势欲扑的凶兽。
秦师道笑吟吟地走上前来,仿佛刚才的动静不存在一般,丝毫没有怪罪之意,只是目光在海边的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三名筑基后期的修士身上。
何覆水这一进一出,法力消耗固然不少,但对筑基后期修士的真元储备来说还算不上什么,远不如心神疲累来得惊人。
秦师道语气平静,如同老友之间真诚的邀请,他听在耳中却如同一道闷雷,隆隆作响,当下仍盘坐不动,假装调息,静等下文。
停涛道人是老而弥辣的脾性,面对结丹期的冯玄都敢放手一搏,秦师道不过一个筑基后期,哪能让他乖乖听命?
高古清奇的老道只冷哼一声,竟来个相应不理,头顶张开的巨伞一阵急旋,迅速变小,恢復成原本的拂尘模样,被停涛道人捉在手里。
秦师道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旋即咧嘴一笑,看向停涛身旁的杜宜秋,笑眯眯地道:
“杜道友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杜宜秋面无表情,淡然道:“去哪?”
“道友不是明知故问么?”秦师道笑容稍敛,好整以暇地道:
“自今日一早登岛起,这一天內你们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谈了些什么事情,我想不用一一提醒吧?”
话音刚落,杜宜秋还未搭话,停涛道人已冷笑道:
“笑话!老夫入道以来,勤修一百八十余载,朝乾夕惕,才有今日修为,尔等旁门左道,想要我这一身功力,我只问一句——凭什么?”
双目灼灼,斜睨著秦师道及其身后三人,轻蔑之色毫不加掩饰:
“你若是以为靠元神蛊这种鬼蜮伎俩,便能让老夫俯首听命,未免太过天真!”
满脸都是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之意。
张允看得咋舌,捫心自问,同样是沦为阶下囚,张允还有法子抵御元神蛊,但他自问没有停涛道人这份风骨,做不到寧折不弯。
秦师道亦是大感头疼,这些人关乎师尊的结婴大计,又是大师兄冯玄亲自出马,大费周章才生擒回来的,根据修为衡量价值,修为越高者如停涛几人,就比那些筑基初期的更有用。
这些人不是不能死,但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他秦师道管著的“监牢”里。
想到这儿,秦师道再也无法维持虚偽的假笑,只得尽力平息了心中的怒气,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柔声道:
“停涛道友恐怕是有些误会了!平心而论,咱们请诸位道友来岛上,手段確实不够光明正大,但这实是事出有因,不得已而出的下策。”
“岛上灵机充盈,道友自有体会,非我自夸,近海一带的仙岛绝无可比擬者,诸位在此安心修行,我等只借道友的法力一用,除此之外绝不强迫道友做任何事,这一点尽可去问岛上的前辈,抑或是来日方长,真假自见分晓。”
“只待有朝一日岛上的事有了结果,秦某即刻恭送道友离去。这本是双方皆大欢喜的事,道友何必固执己见?再者若非诚心以待,以冯师兄的修为,道友如今焉有命在?还有诸位的法器灵物,能好端端的收在怀里,而不是被收缴了去,不也能说明此理么?”
一番话循循善诱,说得天乱坠,可秦师道也心知肚明,仅凭一番漂亮话就洗白那是妄想。
但他之所以耐著性子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传达“乖乖合作,性命无忧”八个字而已,顺便给足了这刚烈老道面子。
有骨气不代表不怕死,秦师道也见过许多有骨气的修士,对付这些人还算有些心得,如果停涛道人还是不为所动,他还有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