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人正是那使臣乌西,话是对着燕王说的,眼睛却瞅着对面的人。
燕王大感意外。“看不出来,冯节使竟也是怜香惜玉之人。”
被问话的人闻言启唇一笑。“王爷过奖。”
这人生来冷目剑眉,肃然时颇显阴鸷,只因这一笑,平添几分风流之态。
主宾三人身边各有一枝戎女侍酒,这人身侧的女子正好抬头看向他,被这笑晃了神,竟把酒洒出来些许,泼在了贵客身上。
“大人恕罪!”
侍女吓得立刻匍匐在地,连声求饶。
“有眼无珠的东西!”乌西破口大骂,连声唤人,要将她杖毙。
被泼了酒的人反倒是不动声色的那一个,不慌不忙掸了掸衣,并无言语。
燕王看了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一眼。“罢了,我替你求求情。”
他斜睨了身旁人一眼,用揶揄的语气道:“节使大人,看在本王的面子上,饶此女一命可好?”
那人这才不紧不慢道了句:“燕王仁心,下官岂有不敬之理。”
燕王闻言一笑,摆摆手,挥退那惊魂未定的侍女,又点了自己身边的侍女带客人去更衣。
席上便只留下两人。等人一走,乌西开了口。
“哼,好大的官威。”视线还朝着那人方才离去的地方,口中忿忿不平,“方才我说他过王府而不入可不是玩笑。不过一个察子,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察子?”燕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短短数月官升三级,父皇重用,群臣俯首。今日尚且披着察子的官衣,可明日谁知道呢?”
他瞥了乌西一眼,语气意味深长。“你不是想在京中贩马?不和皇城司打通关系怎么行。惹了他的嫌,随便一个由头就能把你撵出城去,到时候就算你求到王府跟前来,我也没辙。”
乌西闻言,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咬牙切齿了半晌,挤出一句:“多谢王爷提点。”
燕王不再说话,看向乐舞,面上仍带着笑,目光却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一曲舞毕,方才的舞女退下,换了一拨人登场。
乌西缓了神色,朝燕王道:“王爷,这是小人新近寻到的杂耍班子,把戏还算新鲜。听闻今年中宫寿宴将从民间选艺,想请王爷帮忙瞧瞧,我这班子可还入得了中宫的眼。”
燕王淡然地点点头。
空地上架起了五根高杆,顶端以绳索相连。
只听咚的一声,鼓声骤起。
几名彩衣少女爬上高杆,手持长剑,走上绳索,在鼓乐声中开始起舞。
绳索一上一下地晃荡,少女们也随着那绳索的起伏动作,每一步都颤颤巍巍,手中还要做出舞剑的动作,瞧着惊险万分。
“此舞为破阵乐,现下还未编排完全,等这几人练熟了,让她们在绳间飞身跳跃,想必更为精彩。”[注]
燕王原本对这类民间俗艺兴趣平平,听到这里倒也来了兴致,于是打起精神来看。
几名少女舞了一段后,随着鼓声的停顿,从绳索上跃了下来,然后换了一个人上去。
新上来的舞女似乎更为年长,比方才的少女身形更为纤长,但动作却显得有几分生疏。站上去好一会儿,都还在摇摇晃晃地找平衡,让下方的鼓声都迟疑了片刻。
不过很快,她就稳稳地立在了晃晃悠悠的绳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