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早上我根本没叫什么寒食粥。有人假传我的命令,把钱叔指使到了我的院子里,也不知是什么目的。”
面具下传出来的,被特殊药剂改变的沙哑嗓音冷冷的,听起来和叶平峦有几分接近。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有人潜入府里来了。要么,是想看看我这个少主是不是如传闻中一般真的废了。要么,就是来亲眼确定少主是真的还活着。”
叶平峦低低应了一声。“府里还是不够干净。”
虽然贵为一府之主,但叶平峦平时醉心军务,大半时间并不在府里。固北公主手懒心淡,也不愿太多插手府中事务,因此虽然名义上府中一应事务由叶平峦做主,但实际上许多杂物是由叶家其他亲族分担去了的。
人一多,牵涉就多,自然而然空子也就多了。
“此事我心里有数,会叫人把钉子拔出来的。”
冯稹摆摆手。
“不必了。我去后院时就已经叫人留意了,当时后门处喧哗得很,正好把所有人都引了过去。我叫钱叔去清点后院的人,看看谁当时既没去祠堂干活,又没在后门看热闹,大概就有数了。”
说起来,也算是赶巧。如果不是董七拉着雀儿在后院闹那么一出,想要把那个虚传少主命令,趁机在后院瞎转悠的人排查出来,只怕还没有这么快。
“不过后院人多,钱叔排查起来也要花些时间,待会儿的祭祀,只怕是赶不上了,你别怪他便是。”
说罢,冯稹不耐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哼,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不能动弹,我早就把人抓住了。”
“让你坐轮椅是为了掩饰你的身高,你比他高出了太多,站着的时候过于明显。”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冯稹不满要他做轮椅这件事,叶平峦还是耐心解释道,“再过几个月吧,就可以向外说你的伤大好了,别人对你原本的印象也淡了些。原本这个年纪的人就在长个子,到时候说你长高了些许,别人也不容易起疑。时间也正好,不耽误你去山祭。”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倒是没再抱怨。
不管怎样,如今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为了达到同一个目的,为此不惜用至亲之人的壳子来做戏的同谋。
叶平峦继续推着冯稹前行,一路上不再交谈。遇到府中认识的人时,戴着面具的冯稹会微微点头致意,与叶春深还在时一样。
不一样的事发生在祭祀时。
寒食这日是叶家人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叶家人无一例外,全数出席。
虽然嘴上没说,但其实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曾经风光无限的叶家少主,如今到底沦落到什么惨样了。
当以玄铁面具覆面的冯稹坐着轮椅出现时,不出所料,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轮椅上的人却并未如他们以为的那般萎靡不振,除了无法站立,反而算得上是神采奕奕。无论是主动寒暄问候,还是回应别人若有似无的打探,都称得上对答如流。
反倒是旁人的反应总是慢了半拍,或是惊讶,或是狐疑,可能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表的失望。
不过这些,只是临时扮作叶春深的冯稹都是不太关心的。
他今日出现在祠堂,主要的目的就是向众人宣告叶春深还活着。
既然目的达到,到底别人是怎么想他的,其实并不要紧。
很快,吉时到。
以叶平峦为首,叶家人挨个向祖宗的牌位叩拜上香,祈愿这一年富贵安康。
轮到冯稹的时候,由于他还要装出一副不能下拜的样子,便请了两个壮丁搀扶了他的两条胳膊,把他架住,格外麻烦地叩了首。
叩拜完后,家丁扶起她时,不知道是生疏还是乏力,其中一人竟然脱手了。冯稹毫无戒备地往下一栽,下意识的想要自己撑起来,又硬生生的忍住,于是一边膝盖重重砸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失了手的家丁大惊,重新扶起他后,连忙跪地赔罪。
冯稹的膝头痛得厉害,但还是要装出叶春深那副老好人的样子,轻轻摆手,语气温和地道了声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