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拿捏不了事情的轻重,猜测是冯稹那头有什么不好直说的要事,借了个由头来寻他,谨慎起见这才亲自去了。
谁料就中了这个并不高明的圈套。
显然,在钱叔离开的短暂空档,有人混进节使府,说不定还进了祠堂,藏身于上百人之中,将祠堂里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钱叔自责不已。他在叶平峦手底下做了二十来年,还是头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原打算自请军法以儆效尤,但叶平峦说下不为例,只罚了他几个月的月钱,便轻轻放过了。
事后,钱叔加紧了府内的巡逻和进出人员的查验,再无所获。
而冯稹,作为这件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认为被动防御如若没有结果,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便把自己当作一个人形靶子,借着给公主送东西的由头,开始时不时在节使府里转悠。
府里的小径大多平坦,唯有花园到公主院子的一段路,因为此处水肥沃土,草木的根茎把石板顶了起来,石板路变得起伏不平。
人走在上面并不明显,但轮椅的车轮经过时,会有明显的上下颠簸之感。
这条路又是从叶春深的院子到公主住处的唯一一条可容轮椅通过的道路,冯稹时不时就要从这条路上过,经常颠得屁股疼。
若是冯稹自己的宅邸,自然一发现这个问题就会命人修缮。
但一则此处是节使府,他只能算个寄人篱下的客人,此外,原本他就对叶春深之死心怀愧疚,哪还有什么底气提要求。
于是前头一个月,都是自己推着轮椅,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颠簸簸地过。
不过后来也不知是哪个细心的下人发现了他难以言表的苦楚,某天冯稹再从此处路过时,发现路已经修复平整,再不会让他颠得屁股痛了。
这之后,冯稹在节使府中更是如逛自家的后花园,来往随意。但数月过去,除了有时会偶遇来打探的叶家族人,没再发现什么可疑者。
但冯稹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他从叶平峦那里借来调动府中侍卫的权力,如在军中编排战力一般,将府兵编为三班两部共十六组,并设置了严格的换防行列,且每隔三日不固定轮换,使府内府外时刻都有人巡逻,并不容易被找到规律。
如此一来,虽然没能再发现什么可疑人出入,但府中气氛为之一变。凡是进出节使府的人都能察觉得到,如以往那般在府里走动走动还可以,但想要钻空子,几乎是不可能了。
整顿府中防务后,府中没再出过什么岔子。冯稹又和叶平峦商量,把重心放在了年中的山祭上。
山祭是折罗曼人的习俗,每年八月,折罗曼人不分贵贱,都会进行祭祀山灵的活动。
由于固北公主是折罗曼皇室中人,每年此时便会离开凉州,回到折罗曼国参加皇室山祭。
叶春深还在的时候,通常会随行。这也是他每年唯一一次去往自己血缘的另一个来处。
此时还未到夏日,之所以会提前商议此事,主要是因为叶平峦对山祭并不了解。
和儿子不同,叶平峦从未参加过任何一次山祭,不是他不愿,而是不能。折罗曼人并不允许外族人进入自己的祭祀场地。为表尊重,叶平峦只是会在每年公主归宁的马车上多多载上凉州的特产,自己却从未靠近过折罗曼国一步。
麻烦事就在这里。
若按往年惯例,冯稹该作为叶春深出现在山祭上。为了不露馅,最好是提前了解山祭的各项流程以及折罗曼当地的风俗。
这些事情,尤其是与折罗曼皇室相关的,叶平峦并不清楚,只能去问固北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