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始么?”封莳泽声音飘渺轻盈,微恐惊跑了眼前人。
弥散的海盐气息在房间中将程枥阳层层包裹,想要将人完完全全浸透为自己的味道,嚣张而极富侵略性。
浓度过高的向导信息素即便再怎样和哨兵适配,也会在这不加掩饰的欲望里引起目标对象的警惕。
程枥阳伸出手,自虚空中浅浅回收,抓了一把,于鼻尖轻嗅,而后缓缓松开骨节分明的手指,仿佛有千丝万缕自他的掌心被捕获又抛弃。
他扬起下巴,眸子里是对高等级向导出格的行为回击的挑衅,飘扬的黑色发丝,整个人如同沼泽中舒展张扬的玫瑰,只一眼,就将封莳泽稳定的呼吸一滞。
“当然可以。”程枥阳食指轻轻点动太阳穴,细密的睫毛将他可以收敛的双眼半掩,叫人捉摸不透:“这么浓的信息素,亲爱的,你是在担心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捕获我吗?”
“还是在害怕,自己不够资格?”
向导与哨兵的精神疏导与结合,是另一种形式的争斗。
他们相互吸引,又在骨子里引诱着对方沉沦、臣服,而后掌控一切。
程枥阳缓缓撕下后颈特制的信息素阻隔贴,一瞬间,刺骨的寒潮夹带着风暴冲刷掉周遭无孔不入的海盐味道。
这气味寡淡无痕,却不容侵犯,划过之处,冻结了周遭的一切。
节节败退的海盐信息素在寒潮之中飘摇不定,程枥阳面容散漫,勾唇上前一步,拉住最高审判长的领结,迫使高岭之花将头埋下:“亲爱的,看起来,你的信息素和我的匹配度并没有想象中这么高呀。”
“猜猜看,我的信息素是什么?”
“猜对了,我让让你。”
封莳泽双眸暗沉,其底如同深渊之底,暗潮涌动。
他顺着程枥阳的动作,主动低下头,贴在首席哨兵耳边,如同老石敲击,环佩共鸣的声音句句敲打在程枥阳的耳间,直击每一根神经:
“很好闻的‘冰川融雪’,亲爱的,求你,让让我。”
他将末尾的字句层层打磨,捻转反复,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又好像只是在渴求白月的那轮银辉,与千万尘世间留下一缕恩泽。
被排斥的海盐信息素一改迅猛的攻势,缠成绕指柔,丝丝缕缕,密密麻麻地渗透进席卷地冰川融雪后的寒潮之中,如同冰洋的安抚,将一切融入血肉。
程枥阳的睫毛微微颤动,勾起唇角,闭上眼,单手环住最高审判长的脖颈,将其按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如你所愿。”
一度被排斥在外,不得其法的海盐信息素与最高审判长的精神力一瞬间找到了接纳的那扇门扉,首席哨兵的精神图景主动向祈求垂怜的信徒敞开。
千万缕精神丝线层层进入程枥阳的精神图景之中,浅层意识在短暂的识别与抗拒后,在封莳泽精神丝线的安抚下让开路线,不断渗入,程枥阳的呼吸逐渐变快。
雪山与平原出现在天地一线,依稀可见种类繁多的植株、参天古树于云顶之上杳然远眺。
这应当是一个富饶的精神土壤,循环更迭,于亘古之中长存。
但此时此刻,其上出现了道道扭曲蜿蜒,如同撕裂般的幽深伤痕。
黑色波动着的紊乱精神力在伤痕之中互相啃食、撕咬,向外扩展、侵蚀,狼子野心甚嚣尘上。
没有任何一处完全安好的地界,纵横交错的伤痕织就成一张“网”,只待一次小小的波动意外,就能够将这个世界悉数摧毁殆尽。
这是两次精神暴动,被高匹配度向导精神强行压制所维持的结果——不过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摩天大楼被罩上玻璃罩后的粉饰太平。
精神体在这个世界之中没有任何栖息地,也全然谈不上任何的“休养生息”,终日彻骨的精神疼痛里,等级下降、精神力溢散不过是表现在外,能被所有人观测到的直接结果。
程枥阳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谈笑风生,不如说本身就是一个医学奇迹。
封莳泽的心无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他曾有过对程枥阳精神状况的评估,但当亲眼见证的时候,他才不得不将早前所做的一切推测悉数掀翻。
“亲爱的,你的精神图景很糟糕,我没办法一次性替你疏导完成。”
紊乱的精神力罡风在封莳泽精神体的丝线簇上切割下道道浅痕,因为精神海中完全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封莳泽只能保持着浮空的状态。
程枥阳在脑子里哂笑:“少废话,直接来,只要别留下标记,最差不过是精神毁灭。”
这个人根本没有把自己的情况放在心上!
无端的怒火涌上心头,封莳泽愤恨而怜惜地将精神丝线分割为千万缕,没入到程枥阳精神图景的千万道伤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