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自落地窗洒入屋内,将两个人包裹其间,蓝白与黑灰如同双生,泾渭分明,又彼此纠缠。
整点报时的铃响打破了两个人短暂的僵持,封莳泽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比程枥阳低许多,渴求着他的伴侣给出一个安心的回应。
但程枥阳看起来始终不为所动,冷漠无情地让最高审判长面上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
他那双苍蓝色的星眸里缓缓笼上一层薄薄的“委屈”,一瞬间就和那只歪着头的小白鼬重合在一起。
精神体会在一定方面继承其主人的某些深层特点,时至今日,程枥阳才有种觉得,帝国研究所有关向导和哨兵几百年的研究里,不全是没营养的废话。
至少,他眼前这个案例就应证得很成功。
就在审判长唇角那点浅薄的笑意快要掉落之时,八风不动的程枥阳挑着眉,才终于伸出手,搭在最高审判长等候多时的手掌上。
银色眉钉在熹光中熠熠生辉,晃入封莳泽心神。
程枥阳的体温一向算不上高,精神体作为生活在极寒之中的北极狼,靠着一身的皮毛抵御寒冷,内里火热,但终归触及之初是令人生畏的。
同出一处的极地白鼬向导同样不遑多让,以至于他们的掌心相触,看起来更像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宣战,每每令人心惊胆战。
但白鼬总会为了极地的王者让步。
封莳泽反握住程枥阳的手,眉眼弯弯,小月牙展示着主人心满意足的好心情。
等待的人收获了“愿意”的讯号,得到心上人的青睐。
“我很高兴。”封莳泽的声音同古典的大型乐器一样,华丽而悠扬。
当他将声音压倒极致,用极尽的温煦诉说自己的喜悦之时,能将倾听者的心绪一并带走。
近距离听到这样嗓音的轰炸对于程枥阳而言很难说有没有“故意”的嫌疑。
哨兵揉了揉自己的耳尖,故作不耐:“好了吧?亲爱的?如果我们真的迟到了,你一定得向女皇说明,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是因为审判长的繁文缛节太多,被迫的。”
“当然。”封莳泽转身,眼神依旧追随着程枥阳,推开门,领着自己的匹配伴侣向外面停放的星际车而去。
也许是为了搭配今日两人的着装,连选择的星际车看起来都正正巧是同色系。
程枥阳戏谑道:“有时候我真想匿名写一封检举信,信的内容就是,要求三大机构逐级交换审查,所有的机构工作者所得是否合理合法——不然为什么我们之间的贫富差距会这样大?”
坐在驾驶座上的封莳泽有问必答,竟然在认真的思考后真的给出程枥阳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的提议非常不错,也许机构中会存在一些‘黑色所得’,也的确可以抽出时间进行审查。”
“但从申报、批准到开始施行方案,注定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依照帝国目前的国情来看,可能还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但我可以先拟定一个草案。”
“……别了吧,我只是随口说说,要是因此给审判庭增添工作负担,我会很愧疚的。”程枥阳乃至狱守庭第一军团各位‘同事’们,日常生活里大都满嘴跑火车。
以至于在得到打趣对象这样回复的程枥阳一时之间在胸口憋了股不上不下的气,不敢继续。
开玩笑,论“黑色所得”,三大机构里面,谁能比得上日常任务里包含“黑任务”的第一军团啊。
三天两头就靠着卖命钱生活,要是真查起来,他们首当其冲。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程枥阳打着哈哈,将话题扯开,糊弄到另一个方向。
经此一役,心中有了一条线的程枥阳再也不敢在封莳泽面前信口雌黄。
好在,通往皇宫的道路算不上远,进入皇宫主路后,通道中的星际车及飞行器显著减少。
一路畅通无阻。
封莳泽将车交给皇宫的守卫,身份亮明,无须引导人员,他带着程枥阳绕着曲折的宫廷道路,熟练地拐了几十个弯后,来到一座殿门微开的宫殿外。
宫殿外的侍从在见到封莳泽后点头示意,即刻退下。
程枥阳看着他们熟练的一系列动作,回想对比进入皇宫后行走用时超过在星际车上的用时,再次由衷感受到世界的参差与差距。
封莳泽推开虚掩的殿门,隔着一扇白玉浮雕的屏栏,一段清脆悦耳的女人笑声传入耳中。
“嘿,经不起提,瞧瞧,我可爱的小侄子这不就到了嘛。”
绕过屏障,程枥阳看见了一个宫廷裙,妆容华丽,手执羽毛折扇,捂着嘴微微探头的漂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