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明伦堂依旧喧闹不堪,无人察觉第一排这短暂而无声的惊雷。
唯有欧阳修三人知道,今日这场面,註定要载入史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著的讲台上,等待著那位年仅十四岁、却已搅动天下风云的少年师长登场。
辰时正刻,在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囂与期待中,晏几道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明伦堂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青衿,面容平静,步伐沉稳。
与台下黑压压一片、情绪亢奋的人群相比,他冷静得仿佛不是今日的主角。
然而,当他走上讲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时,那股沉静气度,竟让嘈杂的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掠过第一排,在欧阳修、刘敞、宋敏求身上稍作停留,微微頷首致意,最后,落在了那位“学子赵十三”身上。
赵禎也正看著他,眼中带著鼓励和探究。
晏几道倒是没有多想,他事先知道会有不少人来听课,而且有不少身为不低之人,此人大约也是高官显贵。
没有过多的寒暄,晏几道开门见山,清朗的声音透过略显嘈杂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与诸位探討策论之法。
学生私以为,作论如用兵,欲克敌制胜,非仅有忠勇之心即可,更需諳熟兵法,排兵布阵,方能以正合,以奇胜。”
这个比喻简单有力,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赵禎也微微抬了抬眼皮。
“然,何为策论之『兵法?”
晏几道继续道,“非是寻章摘句之雕虫小技,亦非故弄玄虚之文字游戏。
而是如何將心中之道最清晰、最有力、最令人信服地呈现於纸上的『法度与『结构。”
此话一出,刘敞与欧阳修二人相视一眼。
这个话直接回应了刘敞等人关於“重道还是重术”的担忧,点明“法”是为“道”服务的工具。
接著,晏几道正式开始阐述其核心体系。
他没有直接拋出“破题、承题、起股、中股”这些后世术语,而是从思维过程入手:
“譬如医者诊病,望闻问切,先须精准定位病源所在……”他隨手在纸上写下破题二字。
“…继而辨析其深浅表里,確定医治之总纲……”他又写下承题、起讲四字。
“…然后依君臣佐使之法,遣药用药,或攻或补,或温或凉,从多方入手,层层递进,直至病除…”说到这里,他又写下分股论述四字。
“…最后还需固本培元,嘱其调养,防其復发……”他又写下收束升华四字。
他以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类比,將八股文那套极其严密的逻辑结构內核,深入浅出地揭示出来。
然后,他才引入这些环节的名称,但著重强调的是其功能性与思维性,而非其僵化的格式。
隨后,他结合《孟子》、《论语》中的命题,现场演示如何“破题”才能一针见血、如何“承题”才能自然流畅、如何“起讲”才能总揽全局。
当讲到最核心的“分股论述”部分时,真正的“降维打击”开始了。
他提出了“正反、古今、虚实、深浅、人我”等多维度的论述角度,强调如何像剥笋一样,从不同层面剖析问题,使论证立体而饱满。
他尤其著重讲解“中股”部分如何实现逻辑的飞跃与论证的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