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至待漏院附近,便见几位低阶官员正聚在一处,神情激动地议论著什么,手中还挥舞著几张文稿。
隱约间,欧阳修听到了“晏几道”、“雄文”、“《论国是书》”等字眼。
他心中一动,昨日回府后便忙於公务,尚未细闻外界风声,此刻不由停下脚步,唤过其中一人问道:“尔等方才议论的,可是国子监晏直讲的新作?”
那官员见是文坛盟主欧阳修垂询,受宠若惊,连忙恭敬地將手中抄录的文稿呈上。
“回欧阳公,正是!此乃晏直讲昨夜所作《论国是书》,今日已传遍汴京!
下官等正拜读学习,深感震撼,故而在此討论。”
欧阳修接过文稿,目光快速扫过。
他虽然早已从张载等处得知晏几道要作文,並预料必是不凡。
但当他亲眼看到这经过晏几道精心修改、融匯古今精髓、且暗合制艺法度的雄文时,仍然忍不住瞳孔微缩,脸上迅速爬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越读越慢,越读越是心惊,读到精彩处,甚至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敲击文稿,低声喝彩。
“好!此破题直指核心!
妙!此对仗工稳如泰山!
壮哉!此议论真有风雷之气!”
一篇读完,欧阳修久久无言,只是拿著文稿,怔怔出神,心中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晏几道能作出一篇上佳的辩论文便已极好,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一篇无论思想、结构、辞采、气魄都堪称顶峰的煌煌巨製!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少年才子的最高期待!
“一夜之间…竟能作出此文…”
欧阳修喃喃自语,脸上的惊愕渐渐化为无比的激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此子之才,恐已非『奇才二字可囊括矣…”
正当欧阳修沉浸在震撼之中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永叔何事如此出神?莫非也被那晏家小郎君的文章惊到了?”
欧阳修回过神来,转头一看,竟是宰相文彦博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正含笑看著自己,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他手中的文稿。
文彦博已听闻《论国是书》引发的轰动,他心中虽已决定交好晏几道,但对这篇文章的真正价值,仍想从欧阳修这位当世文宗口中得到最权威的印证。
偶遇欧阳修如此失態,正是打探的绝佳时机。
欧阳修见是文彦博,连忙收敛心神,拱手见礼,感慨道:“文相有所不知,若非亲眼所见,修实难相信此文出自一少年之手!
其文如江河奔涌,势不可挡;
其理如利刃剖薪,切中肯綮;
其气如长虹贯日,凛然难犯!
更难得的是,法度严谨,却毫无滯涩之感,辞采飞扬,却无浮华之弊!
真乃集义理、辞章、考据於一身的扛鼎之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肯定,对著文彦博,也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有此一文,此前所有关於晏几道『纸上谈兵、『有术无道的质疑,已然烟消云散,不攻自破矣!
此文一出,非独太学诸生,便是朝堂袞袞诸公,能作此等文字者,又有几人?
晏叔原…已凭此一文,稳稳立於文章大家之列!”
欧阳修的评价如此之高,如此毫不吝嗇,让周围旁听的官员都暗暗咋舌,也更加坚定了他们对那篇文章价值的认同。
文彦博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更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放下。
他捋须点头,顺著欧阳修的话嘆道:“永叔如此盛讚,可见此文確係非凡。
后生可畏,吾辈亦当欣慰才是。
看来,我大宋文坛,又將添一擎天之柱了。”
两位重臣的对话,如同给《论国是书》的价值盖上了最权威的印鑑。
消息迅速传开,那些原本还存有些许疑虑或酸葡萄心理的人,也彻底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