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晏几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之际,整个汴京城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比一日更加喧囂、拥挤、活力四射。
因为一年一度的发解试之期,已然迫近。
帝国各路的才俊士子,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市。
客栈邸店,早已人满为患,价格飞涨。
酒楼茶肆,终日高朋满座,议论纷纷。
书坊笔铺,生意兴隆,时文集子、文房四宝供不应求。
大街小巷,隨处可见身著襴衫、步履匆匆的年轻士子,或独自沉吟,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墨香、焦虑与期待的独特气息。
这些匯聚於汴京的举子,並非全是开封府本地人士。
其中有大半,是绞尽脑汁、通过各种途径获得在开封府参加解试资格的外地考生。
原因无他,在开封府参加解试,好处实在太多,吸引力巨大。
汴京毕竟是首善之地,京爷们与各地举子的录取名额天差地別
这是最核心、最现实的吸引力。
作为京畿重地,开封府的解额远非其他州府可比。
有时甚至能达到个別偏远州府的数十倍之多。
在开封府考中举人的概率,远大於在户籍所在地。
这就像后世高考的“录取分数线”差异,自然引得无数士子趋之若鶩。
其次,在汴京备考和考试,意味著能更快、更直接地接触到最新的政治动態、学术风向和文坛潮流。
士子们可以拜謁名流,结交同道,甚至有机会提前得到某些重量级人物的赏识。
这种信息和资源的优势,是地方州府无法比擬的。
而开封府解试的考官多为朝中高官、文坛领袖。
他们的阅卷口味、学术偏好,在京城士林中有更多的流露和討论。
有心人自然可以据此调整自己的文风策略,所谓“知己知彼”,增加了胜算。
至於这些外地士子如何获得在开封府考试的资格……嘿嘿,古今中外也不外如是。
“冒贯”与“寄应”是最常见也最富爭议的方式。
外地举子想方设法將户籍落在开封府,至於用什么方法,则是看你有什么资源,或者说,你能不能捨弃一些东西。
比如说有的通过娶开封女子为妻,有的投靠开封的亲戚,更有甚者,不惜费重金,贿赂官府小吏,直接偽造户籍。
这个叫冒贯。
或者,依附於开封府的某家官学、书院,以其学生的名义参加考试,这个则是叫寄应。
当然,也不全然是歪门邪道,还有光明正大的途径,便是通过国子监与太学。
成为国子监或太学的生员,自然具备在开封府应解的资格。
因此,每年都有大量士子爭夺有限的入学名额,或通过考核,或凭藉父辈恩荫,挤进这两所最高学府。
至於那些真正的官员子弟,他们不仅有荫官的特权,在科举上也有特权。
只要他们的父亲或祖父在京城任职达到一定级別,其子弟可以享受“牒试”等特权,在开封府参加考试。
因此,眼前的汴京,不仅是大宋的经济文化中心,更在解试期间,成了一个巨大的人才竞技场和关係博弈场。
来自天南地北、背景各异的士子们,怀揣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在此匯聚、碰撞、竞爭。
这一切的喧囂与骚动,自然也传到了相府旧邸的书房中。
但晏几道只是偶尔从书卷中抬起头,听听窗外传来的、隱约可辨的各地口音,便又淡然一笑,重新埋首於他的经义世界。
对他而言,外界的纷扰不过是背景音,真正的战场,在不久的將来,在那间肃穆的考场之內。
他需要做的,是以绝对的实力,在这万千竞爭者中,脱颖而出。
韩琦的关注是远景,而解试,则是必须打贏的第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