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晏几道的出现,犹如一颗火星溅入了滚热的油锅。
晏几道是进入考场了,但外面却没有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就如猎犬般逡巡在各路士子身上的家丁们,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几乎全都聚焦在了他那袭月白襴衫上。
“是晏公子!快,记清楚了!眉目如何,身形怎样,莫要认错了!”一家府邸的管事压低声音,急切地吩咐手下。
“还用你说?这等人物,见之难忘!
我家老爷吩咐了,若能请得晏公子回府,重重有赏!”
另一家的豪仆不甘示弱,往前挤了挤。
“哼,赏钱?我家小姐乃宰辅之甥,才貌双全,与晏公子正是天造地设!尔等休要痴心妄想!”
第三家的家丁头目冷哼一声,语气倨傲。
起初还只是低声较劲,互相用眼神和话语示威。
但隨著人潮涌动,各家都想抢占更靠近晏几道行进路线的好位置,以便考后能第一时间“接触”,推搡和口角便不可避免了。
“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吗?”
“这路是你家开的?爷爷我就站这儿了!”
“识相的快让开,耽误了我家老爷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火药味越来越浓。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一个故意的肘击,或许是一次用力的衝撞,伴隨著一声怒骂:“敢推我?找打!”
瞬间,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几家豪仆之间的衝突骤然升级!
拳脚相加,骂声四起。
你揪住我的衣领,我踹向你的腿弯。
这些家丁平日依仗主家势力,在汴京城里也是横惯了的,此刻为了“爭婿”这等关乎顏面和未来利益的大事,更是毫不退让。
场面顿时大乱,从最初几个人扭打,迅速蔓延成数十人参与的混战。
叫骂声、痛呼声、劝架声(多半是虚张声势)、以及看热闹士子的惊呼声响成一片,將贡院门口庄严的气氛破坏殆尽。
原本维持秩序的贡院兵丁见状,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硬著头皮衝上前去。
“住手!贡院重地,岂容尔等放肆!”
“统统散开!否则锁拿送官!”
兵丁们高声呵斥,挥舞著棍棒试图分隔人群。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棘手之处——这些打架的家丁,衣著体面,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动手之间,难免有所顾忌,不敢真往死里打,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哪家不能得罪的府上。
“这位军爷,是他们先动的手!”
“放屁!明明是你家先挤过来的!”
“我家主人乃当朝xx大夫!”
“哼,xx大夫又如何?我家老太爷是……”
混战中的家丁甚至一边扭打,一边还不忘报出主家名號,既是威慑对手,也是提醒兵丁:掂量著点,我们背后有人!
带队的兵丁头目心中叫苦不叠。
这差事真是倒霉透顶,一边是科举大事不容有失,另一边是盘根错节的权贵家僕,打不得,骂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