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敞在解试名次尘埃落定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並非只是循例上报结果。
而是命人將晏几道三场考试的答卷,尤其是那篇《问:当今之务,何以理財强兵,固国本而安黎元?》的策论,用工整的小楷精心抄录了一份,第一时间便通过內侍省,直送大內,呈至御前。
紫宸殿內,烛火通明。
赵禎处理完一日政务,略带疲惫地靠在御榻上。
当內侍恭敬地呈上那份还带著墨香的抄录试卷时,他精神微微一振,坐直了身体。
他先瀏览了经义与诗赋,微微頷首,功底扎实,无可挑剔。
但当他展开那篇策论时,目光便再难移开。
他读得很慢,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
文章开篇对时局“积薪厝火”的论断,让他眉头微蹙,却又不得不承认其犀利。
接著看下去,关於“均输平准”的深化建议、那谨慎提及的“青苗”雏形、对海外贸易和规范商税的隱约倡导……
尤其是对“精兵简政”、“將兵分离”之弊的剖析,以及组织边境“民兵乡勇”的构想。
条分缕析,逻辑严密,虽引经据典,却全然没有寻常策论的迂阔之气,反而透著一股直面问题、务求解决的锐气与沉稳。
赵禎自己经歷过庆历新政的波澜,深知改革之艰。
如今他年岁渐长,锐气已消,更多求的是稳定。
然而,这並不妨碍他欣赏这篇策论中蕴含的才华与见识。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少年人,站在时代的前沿,以其超卓的智慧,试图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把脉开方。
“好一个晏叔原!”
赵禎放下文稿,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激赏。
“非惟文采斐然,其经世之才,识见之深,谋划之实,远超同龄,甚至许多朝堂袞袞诸公,亦未必能有此透彻!”
他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晏殊以神童入仕,官至宰相,文採风流,堪称士林典范。
若其子晏几道也能以少年高第,延续其父荣光,乃至青出於蓝,这“父子双神童”的佳话,岂非正是他赵禎在位期间文治昌明、人才辈出的最好象徵?
这是一桩可以载入史册的“祥瑞”,足以彰显他作为君主的德行与教化之功!
“此子,当为晏殊第二,不,或可超越其父!”赵禎心意已决。
他要亲自为这桩佳话铺路。
次日,一道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旨意从中书门下传出:
官家御览今岁开封府解元晏几道策论,深以为善,特命將此文抄录多份,颁示两府(中书、枢密院)、三司及馆阁重臣,令诸臣工“细加研读,各抒己见”。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晏几道的这篇策论,瞬间超越了科举文章的范畴,成为了朝堂之上公开討论的“政策参考文件”。
其文中对理財、强兵、吏治的深刻见解和系统方略,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高级官员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