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诸位可曾想过,若只循旧例,收收发发,我等在此,与那看守鼓楼的卫卒何异?不过是多了些笔墨功夫罢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声音大了一些,道:“其一,於诸位前程而言。”
他看向周茂、李福这些有望晋升的吏员头目。
“终日埋首於机械文书,纵有苦劳,何来功劳?
上官何以识得你周孔目之干练,你李勾押之周全?
而今,若我等能將这海量诉状,梳理出脉络,洞察其根源,甚至揪出几桩实实在在的弊案、提出几条切中时弊的建言……
届时,呈送御前的,不再仅仅是零散的诉状,而是我登闻鼓院明察秋毫、洞见时弊的政绩!
诸位之名,亦將隨这些扎实的功绩,直达天听,或入宰执之耳。
这,难道不比按部就班、庸碌无为,更能让诸位脱颖而出吗?”
周茂、李福等人眼神微微闪动。
“其二,於黎民百姓而言。”
晏几道语气转为沉重,指向那面院中的朱漆大鼓,道:“那击鼓之人,或是家破人亡,或是蒙冤受屈,他们將最后的希望寄託於此。
若我等只是敷衍了事,將其诉状原样转出,而上有司亦因信息不全或惰政而搁置,那这面鼓,这『上达天听之路,於他们有何意义?
我等身著官袍,食君之禄,若不能在此职权之內,为民请命,伸张正义,捫心自问,可对得起这身官服,可对得起这『判院二字?”
诸多老吏面面相覷。
晏几道见这些人不出一言,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缓缓扫过眾人,呵呵冷笑道:“其三……本院蒙陛下信重,委以此职,是要求变、求实、求效的。
我要做的,便是让这登闻鼓院,名副其实!
诸位皆是本院肱骨,若能与本院同心协力,做出成绩,本院自不会亏待,必当据实保荐。
然,若有人觉得本院年少可欺,或阳奉阴违,或推三阻四,耽误了公事,以致本院职责难行,抱负难展……
那么,休怪本院不念旧日情面,按规处置。
届时,莫说升迁无望,便是想安稳度日,只怕也难了。”
一番话,利诱、义动、威逼,层层递进,將利害关係剖析得清清楚楚。
周茂、李福等人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们这才彻底醒悟,眼前这位年轻的状元判院,不仅有超越常人的见识和抱负,更有与之相匹配的手腕和决心!
他不是来商量,而是来下达命令的。
顺之者,或许真有前程;逆之者,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周茂第一个反应过来,深深一揖,语气再无丝毫犹豫:“判院高瞻远瞩,所言极是!
是卑职等目光短浅,拘泥旧习。
请判院放心,卑职立刻亲自督办,定將这三案所需文书、行文事宜,办得妥帖周全!”
李福和其他胥吏也连忙躬身应诺:“谨遵判院之命!”
看著眾人凛然听命的姿態,晏几道知道,这第一道关,算是过了。
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案后,平静地说道:“如此甚好。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