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些官场经验不足的上官看了,定然要沾沾自喜自己的號召力,认为自己御下有方,將所有人的积极性都给调动起来了。
但晏几道也是曾沉沦下僚,哪里不知道这些老吏的秉性,见其动静这么大,反而不相信他们但真在做事。
於是晏几道调集了李勾押与周孔目与开封府、陈留县的往来协调文书,果然发现了猫腻。
只见由李勾押负责的陈留县田產案的协调文书中,行文措辞已经不是客气,倒是有些卑微了。
说什么“据诉状所陈,事涉田亩清丈,为核实情由,恳请贵县惠赐该案相关卷宗副本,以供参详。
这哪里是协调文书,分明完全是一副商榷、请教的姿態,並未提及任何对县尉的怀疑,也未强调事情的紧迫性。
这种文书发出去,陈留县大可慢慢整理,甚至以“卷宗繁冗,正在梳理”为由无限期拖延。
而周孔目负责的开封府司法参军案,文书则更为谨慎,只说是“为全面了解案情背景,便於准確上呈,烦请贵府提供该钱债纠纷案之判决文书副本及相关证物清单”。
绝口不提调查司法参军风评之事,將“核查”巧妙地偷换成了“了解背景”。
晏几道顿时冷笑起来,若是这么查案,能够查出来东西才是咄咄怪事呢。
这样的文书,別说开封府了,连陈留县都不会搭理登闻鼓院,甚至粗鄙一点来说,这陈留县的人都敢將这协调文书拿来擦屁股!
晏几道不动声色,唤来周茂,道:“周孔目,文书格式无误。
只是,依你之见,以此等措辞发往各衙,他们何时能回復?
回復的又会是何等內容?”
周茂早有准备,苦著脸道:“判院明鑑,非是卑职不愿写得严厉。
只是……若措辞过於强硬,恐惹对方不快,反而適得其反。
依以往经验,此类諮询文书,快则半月,慢则数月,能有回覆已属不易,多半也是些官样文章。”
晏几道心中瞭然,这就是他们打算用的“拖”字诀和“软”抵抗。
呵呵,这些积年老吏最擅长用这些符合流程的方式,达成不办事的效果。
不过晏几道並未当场发作,而是將文书轻轻放回案上,轻轻一笑道:“此二案,关乎民命,关乎朝廷法度,非寻常諮询可比。文书需重擬。
周孔目与李勾押既然害怕,那就由本院亲自来擬。”
说话间,晏几道便笔走龙蛇,两份文书便已经擬好。
晏几道將文书推给周孔目,道:“你把另一份交给李勾押,儘快用印,然后送出。”
周孔目接过文书,一看內容整个人一激灵。
只见给致陈留县文书上明確写明,『据诉状指控县尉张某涉嫌勾结豪强,侵占民田,事涉朝廷清丈大政。
请贵县於五日內,將涉案全部原始卷宗、清丈底册、相关人等问询笔录,一併密封移送本院,不得有误遗漏。
而致开封府的文书上更是直接点明,『现有士子状告贵府左军巡院司法参军某某涉嫌受贿枉法。
为查明真相,请贵府予以协作,提供该员近年经办类似案件卷宗以供比对,並就其官声风评出具书面说明!
周孔目感觉头皮有些发麻,想要再说什么,却见晏几道似笑非笑看著他,顿时没有敢说话,赶紧拱了拱手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