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闻鼓院既然有这个需要,不如往知府那边递上公文。
若有上官明確指令,或有更確凿之证据,本官自然会配合,否则恕难从命。”
李勾押闻言心下大怒。
开封知府何等权势,岂是我这等小小胥吏可以打扰,你將此事往上一推,分明就是搪塞之言!
然则在看这王判官的神色诚恳,毫无骄矜神色,顿时没有了火气。
这种二一推作五的做事方式,自己也是熟练的,这王判官只要咬死了这一点,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勾押悻悻而归。
而周孔目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周孔目发出的公文,如同石沉大海一般,过了五日限期,却杳无音信。
他不得已,又发了一道催办文书。
这次倒是有了回復,却是一封陈留县主簿署名的回函,言辞恭敬,內容却令人气结。
回函称:【该田產纠纷案,县衙早已审结,卷宗完备。
然因近年文书浩繁,库房整理,查找该案全部原始卷宗及清丈底册“需费些时日”。
至於问询笔录,因涉及人员眾多,且部分胥吏已调任他处,一时难以匯集云云…】
总之,就是一个“拖”字诀,並且理由冠冕堂皇,让你挑不出太大毛病。
周孔目將情况稟报给晏几道,苦著脸道:“判院,您看,不是卑职不尽心,实在是……下面衙门都是这般做派。
开封府以权责不符推諉,陈留县则以拖延应对,卑等……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李勾押也在一旁点头,面露难色。
晏几道听完,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这便是大宋官僚体系的常態。
晏几道这一次倒是没有苛责两人,只是笑了笑道:“情况我知道了,他们既然按规矩来『为难我们,那我们,就按更大的规矩,去敲打他们。”
晏几道又草擬了一份文件,然后交给二人,道:”你们亲自去送,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李勾押看了一下手上的文书,这一看顿时眼睛一亮,隨即嘿嘿笑了起来,笑得极为促狭,隨后快马加鞭来到了开封府,又见到了王判官。
王判官神色有些不耐,道:“李勾押,此事不是本官要为难你们,实在是不符合规矩……”
李勾押嘿嘿一笑,將文书递给了王判官,道:“这是我们院长所写文书,还请王判官看看。”
王判官摆手道:“不用看了,本官说的很明白,要么上官发话,要么有证据,否则此事本官善莫能助!”
李勾押指了指文书道:“王判官还是看看吧,否则到时候知府怪责下来,王判官却是一无所知,却是要出大事的。”
王判官眼神一凝,如针一般刺向李勾押。
李勾押笑眯眯的不以为意。
王判官压下心头火气,伸手接过文书,这一看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文书,而是一份信件。
这信件乃是以“集贤院校理、同判登闻鼓院晏几道”的名义,写给一位与他父亲晏殊有旧、且在御史台任职的官员。
信中,他並未要求对方直接干预,只是以请教的口吻,提及在审理诉状时遇到一桩疑似司法不公的案子。
说此案涉及开封府某参军,但苦於登闻鼓院职权所限,难以深入核查。
不知此类情况,若证据逐渐充实,是否合乎御史台介入调查的范畴?
並隨信附上了那名书生诉状的匿名摘要。
王判官的脸色很难看。
开封府或许不怕登闻鼓院,但绝不愿轻易得罪御史台那群“风闻奏事”的言官。
为了一桩小小的钱债纠纷和一名参军,惹来御史台的关注,实在得不偿失。
若是知府知道自己拦住了此事,到时候知府被弹劾,到时候知府有没有事不知道,但自己肯定是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