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皱起了眉头，此时此刻，他悬浮在这片精神空间的上空，正准备对刘林的记忆实施手术。
在他面前，是一条漂浮在黑暗中的发光小河。这是机器通过擬像化的手段，把一个人的记忆通过视觉化、可操作的方式表现出来。
以研究员的经验来说，只需要在这条记忆的河流中插入预先准备好的片段，就像沉入河底的石兽一样，牢牢固定在记忆之河中，就能製造出一条牢不可破的思维钢印，其他利爪就是这样被操作的。
但他发现这条河流似乎没有尽头，这很奇怪，就算是那些活了有几百年的利爪，他们的记忆之河也不会有这么长。
这很奇怪，也很有趣。浓烈的好奇心驱使著他沿著刘林的记忆之河不断深入，深入，他的感知不断延伸。
表层记忆的河流戛然而止，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断崖。断崖之下则是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
那条记忆之河和它比起来，就像无尽宇宙中的一颗小小恆星，只是渺小地存在於精神空间內。
这片海洋才是这具身体里真正的记忆。
他能观察到海面之下隱藏著难以想像的庞大信息流，复杂程度远超他的认知。但是绝大部分区域都被以一种远超他理解的方式严密地封锁，或者说是模糊化。他能看到很多被扭曲成马赛克的记忆碎片在这片海洋中沉沉浮浮。
“这不可能，档案里没提过这个。记忆抹除程序执行后，下面应该是九九新的潜意识，只等我去塑造。而且这规模完全不合常理，它甚至不该存在於人类的头颅里！”
研究员感到自己的三观受到了震撼，又陷入了狂喜，史无前例的大发现，足以让他青史留名的大发现。好奇心压倒了內心深处的不安。法庭的任务已经完全被他拋掷脑后，他夏至只想探究这片可疑的记忆之海：
“我必须亲眼去看看这片海洋里到底有什么，只有完全了解项目004后，才能完美地完成实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生物监护装置，保护机制运行正常。一旦他的精神压力超出閾值，或者遭遇不可逆的精神创伤，装置会立刻把他弹出，强行断开连接。
他控制著自己的意识体从断崖上一跃而下，漂浮在这片海洋之上。他隨手捡起一块被模糊成马赛克的记忆碎片，记忆是以刘林的视角进行播放，画面里是其他人在传阅一本古籍，封面上遒劲有力地刻著《终极无量功》五个大字，他看到“自己”翻开这本古籍，却什么內容也看不到，全部被模糊成一团马赛克。
这些被模糊的信息没有任何价值，他隨手將其丟回海洋。目光贪婪地看著这片翻涌著的黑色海洋，或许海洋深处会有没被模糊化处理的记忆：
“解除安全限制，执行深潜协议，我要看看这片海洋里到底有什么。”
他控制著自己的意识体一头扎入海洋，飞速下潜，一不小心撞入了一块记忆碎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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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
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岩石，上面还沾著各种恶臭的紫色粘液。天空中漂浮著彩云，与之完全不符的，则是两颗巨大的黑色恆星掛在地平线上，就像是溃烂的眼球，投下污秽的光线。
目之所及，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残骸，卡尔萨克，研究员的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个城市的名字。这座城市的建筑物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存在著，完全违反几何学。
他將目光微微向下，能看到脚边躺满了各种怪物的尸体，形態各异，有的长著蝙蝠的翅膀，体型如同黄蜂与蜥蜴的结合体；有的则是长著各种扭曲的触手，中间则是成一团糊糊的肉块。这些尸体流淌出的暗紫色血液在他脚边流淌著，构成一条令人作呕的溪流，最终匯入了不远处一片死寂的湖泊，平滑如镜，美丽至极，完全不像是这颗星球上的景象，哈利湖，研究员的脑中突兀出现这个名词。
“这是……哪里？项目004去过外星？！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他的臆想？”
看著眼前这个明显不像是地球的画面，研究员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进行记录，大发现，史无前例的大发现。
他眼前的画面微微向右转，看到一张又一张模糊成马赛克的人脸，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在一大堆怪物內挥拳，大喊著什么“杀鯨霸拳”，他听到“自己”对著身边这群人说：
“哈斯塔要出来了，怎么办？”
其中一个戴著黑色方框眼镜的男人冷静地说：
“你去坚持三十秒，我能完成仪式。”
另一个举著法杖的年轻女性將法杖对准自己，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被一团团光芒覆盖，听见她好像憋著笑说：
“思维稳定法术、灵魂防护屏障、魔法无效屏障、物理增幅、防御扩大、疼痛抑制、生命回復……好了，你被强化了，快去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远处平滑如镜的湖面上，突然掀起一阵阵波澜，一道庞大的身影突然漂浮在湖面上。
研究员看到它身披一件破旧的黄色襤褸长袍，袖子宽大无比，无风自动，遮住了悬掛在地平线上的那两颗黑星。它的脸上覆盖著一张苍白的光滑面具，仅仅是看到那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研究员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灼烧，侵蚀著他的思维。还有一个华丽的王冠悬浮在其脑后，巨大黄袍之下无数根粗壮的触手伸出，宣告著它是这星球上唯一的王者。
砰！
身后巨响传来，研究员看到自己面前的画面瞬间改变，“自己”已经在一瞬间衝破万千触手的阻挡，冲至这个怪物面前，一剑斩出，將整个空间切断，粉碎了那张面具。
“啊啊啊啊！”
现实中，实验室里，研究员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装置狠狠按在原地，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刚才所看到的那个画面，他看到了那个面具下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