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里一直觉得很孤单。我始终深信,以严厉、认真的态度面对工作,是为了同人好……不知道大家是否能理解我的苦心。”
这些话芳贺一定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他的妻子。
你自认是最了解他的人,因此沾沾自喜。
“别担心,大家一定了解你的苦心。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也懂啊。”
鼓励芳贺使你备感优越。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了解他。
有时芳贺与你温存后,会用少年般的眼神看着你说:“我有个梦想,我想彻底改革新和这家公司。”
芳贺说,这是他的使命。
“阳子,这件事我只对你说。现在新和的事业虽然越做越大,但只是虚有其表,内部已经开始腐败了。”
芳贺在你面前批评公司。他在公司绝不会说这种话,你觉得自己和他有了共同的秘密。
“我们办公室不是有一位晚上负责看门的中根先生吗?他的工作那么轻松,年收入竟然超过一千万。”
“咦,这么多啊!”
“是啊,新和现在深受年功序列制和终身雇用制所苦,公司有一大堆坐领高薪的六十岁老人。”
芳贺说,这些老员工是在保险业大幅成长的昭和安定期(2)所雇用的。泡沫经济崩盘后,日本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推出了名为“金融大霹雳”的经济改革,彻底改变了保险业的结构,那些年老力衰的员工已无用武之地,对公司而言是一大负担。
“他们是公司的寄生虫。不论我们再怎么努力赚钱,钱还是几乎都被他们吃掉了。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你忽然想起,之前也听别人说过一样的话,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说的。
芳贺铿锵有力地接着又说:“我们得快点把那些寄生虫赶出去。可是公司害怕舆论压力,也怕成本暴增,所以死也不肯裁员,真是太糟糕了。再这样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保险业已经因为改革而彻底改变了,公司不跟着变怎么行呢?”
芳贺主张阶段性地废除年功序列制和终身雇用制,最终目标是连董事会也一并废除,所有员工都跟保险业务员一样,以自营业者的方式与公司签约。
“改革若有进展,对你们这些在第一线工作的人来说是好消息,对投保的客户来说也是好事。新和人寿将超越企业,成为整个社会的福祉!”
天啊,这个人实在太厉害了。
你打从心底感到佩服。芳贺的话听在你的耳里,百分之百都是对的。
就是说嘛,有些人光是看门就能年领一千万,这实在太奇怪了。应该要让努力的人得到回报才对。
“我想亲手完成这项改革。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必须爬得更高,所以才会如此看重成果。阳子,你一定懂吧?”
“当然!”你把脸埋进芳贺厚实的胸膛,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不只要为自己加油,也要为他加油。
多了芳贺这个动机,你的上进心变得更强烈了。
你不想当他的绊脚石,不想给他造成困扰,所以在公司绝不随意和他搭话,也不会主动传讯表示想见面。只要芳贺不说,你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傻傻地说出“和你太太分手,跟我结婚”这种话。不仅如此,你明明与芳贺那位当家庭主妇的太太素不相识,却打从心里瞧不起她。
芳贺的老婆和中根先生一样是寄生虫,不仅没有能力独立,连老公的心被其他女人偷走都没发现,真是个笨女人。
只要工作顺顺利利,还能定期和芳贺幽会,你别无所求。
你以为你能靠自己的力量成功,以为自己能当女强人,谈着不受形式约束的自由恋爱。
你误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太优秀了!你这个月又这么快就拿下七笔业绩!太棒了!来,大家掌声鼓励!”
“太优秀了!”芳贺一喊,大家纷纷给予掌声喝彩。这是一如往常的早会景象。
只是这次接受掌声、表情介于害羞与得意之间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一位名叫佐田百合惠的二十四岁女性。
听说她昨天也卖出一份“TotalLive21”。
接着轮到你报告昨日的成果与今日的业绩目标。
“昨天拉到两位准客户,今天预定外出拜访,有一场会面。”
这是骗人的,你昨天根本没拉到客户,只是觉得业绩挂零很丢脸,所以撒了不怕被揭穿的小谎。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干这种事。
反正不管你吹嘘拉到多少准客户,在真正签约之前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