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可怜。
不帮他怎么行呢?
原本你就打算帮助他,这下子更加坚定了你的决心。
“跟我一起住吧!”你毫不犹豫地说。
“这怎么好意思?阳子,真的很谢谢你,我只剩下你了。”
怜司皱着那张尚未消肿的脸,哭了起来。
他的泪水带给你一种奇妙的快感。
杜鹃丘的套房容不下两个人住,于是你搬进东中野的两室一厅一厨公寓,邀怜司来住。
由于前任房客自杀,因此房租远低于市场价,但你决定瞒着怜司。
刚出院那阵子,怜司走路依旧一跛一跛的,不过一个月后,他已经恢复了八成,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然而,唯有右手掌还残留着后遗症,无法自由运用手指。如此一来,他无法正常使用筷子,只能用汤匙与叉子进食。
怜司没什么存款,医药费跟生活费都由你支付,不过这一点你早有心理准备。
他出院时,你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庆贺他出院。这是你去新宿的家电量贩店花三十万买来的,据说是当下最好的机种。
怜司只会用手机上网、传讯息,从未接触过计算机,于是你帮他全部设定好,也教了他基本的计算机使用方法。从前在客服中心学来的技巧,此时竟然派上了用场。
怜司很感谢你,扬言说:“我要用这个找到自己能胜任的好工作。”你则认为只要怜司高兴就好。
“不用急着找工作,慢慢来,你就用电脑打发时间,散散心吧。”
他比你小七岁,今年二十八。这年纪不难找工作,可他是高中肄业,又没有任何证照,而且受伤的后遗症导致他无法灵活运用右手,看来没那么容易找到“好工作”。
怜司每天都守着笔记本电脑,不过只有一开始是在认真找工作,渐渐地,打电动和逛网页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变成整天盯着网络匿名留言板。
然而,你对此毫不在意,认为怜司只要用自己的步调做想做的事就好。
你只在意一件事:怜司的酒量。他每天都会喝酒精浓度为百分之二十五的烧酎,有时甚至会喝一升。
他说:“贵的酒会让我想起当牛郎的日子,很讨厌。”所以他都喝些瓶装廉价酒。酒钱不贵,但你担心他喝出病来。
怜司说自己的父亲“怎么看都是酒精中毒”,但是他本人似乎也酒精成瘾。
你曾问他:“喝这么凶,这样好吗?”没想到他竟然板起脸大吼:“我很强壮,没问题!”从此你再也不过问了。
原本你担心怜司的健康,后来转念一想:遇到那种惨事真的很可怜,既然他喜欢喝酒,就让他喝吧。
怜司在你家白吃白喝白住,不工作也不找工作,每天只会喝酒上网。
他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脸。
除了生理期,你从不翘班,拼命卖身以维持新生活的家计。
起初怜司还算客气,每天都不忘对你说“谢谢”“多亏有你,我才能活下来”。
他的话语取代了高级香槟,带给你至高无上的慰藉。你认为只要有他陪在你身边,再怎么严苛、讨厌的工作,你也能咬牙撑下去。
你觉得生活很充实。
与仰赖前夫山崎的薪水过活,去保险公司上班、和上司芳贺谈不拘泥于形式的恋爱相比,你宁可为怜司鞠躬尽瘁,做牛做马,唯有他的感激能深深地满足你。
你甚至考虑过要照顾怜司一辈子。
总有一天,我要跟怜司结婚,然后我出门赚钱,怜司在家当家庭主夫——
你真心这么想。
然而,不久你就清醒了。不,你是被打醒的。
他的严重暴力行为硬生生地打醒了你。
同居三个月后,怜司对你不再满怀感激,反倒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挑你毛病。
比如,你帮他去便利商店买便当,如果便当里有他讨厌的香菇,他就会气冲冲地大吼:“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而且,他变得很喜欢骂外国人(尤其是中国人和韩国人),动不动就把“如果是我们日本人”“身为一个日本人”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