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还有很久呢,我现在就想见你,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中午谈?人家Jane也是要吃饭的,下午找她不行吗?中午我来接你,去中餐厅好不好?他们最近新推了几道菜,我们正好过去试试味道。”
“搞了半天,你也是去工作啊,还来说我!我不跟你闲扯了,总之中午不行,回头我再告诉你是什么事,晚上再见吧,好不好?”
“唉,好吧……我本来想着,晚上去我家,你又要忙乎,赶紧在中午讨好一下,谁知你还不领情……别后悔啊!”杨帆说笑着把电话挂了。
陈溪忍不住也笑了,而她此时的舒畅心情不仅是因杨帆的调侃,更为重要的是,也许今天,她终于有机会能去除一块心病了。
中午十二点刚过,汪静回来了。她进自己办公室将文件放下,正准备去吃饭,被陈溪拦在了门口。
“Jane,中午有否约了别人吃饭?如果没有,咱们一起去吃吧,正好有件事情要谈。”
汪静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走吧,我没约别人。”
两人一起去了咖啡厅,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坐了下来。点了单之后,汪静喝了口水便问陈溪:“什么事儿,说吧。”
“Jane,我想问一下,昨天我和Eric,在您办公室里开会,确认了今天上午考试的试题,之后,您有否将试题及答案给别人看过,包括咱们部门的其他人?”
“没有呀,咱们当时不是说好要保密吗?那份东西在我抽屉里,别人也拿不到啊。”
“呵呵,这就有意思了……OK,我先告诉您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吧!”陈溪悠然地喝了口水,继续道,“我们昨天确定的那套考题是A套题,我今早发现有一点小的打印错误,于是临时抽调了和A套同样难易程度的B套题,也就是说,今天所有的监考人员,以及参加考试的培训生,能够接触到的,只可能是B套题。但是考试中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其中十四名考生的B套试卷上,却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A套题的答案。所以我觉得很奇怪,按说……这套题只有我们三个人见过。”
“你是说——Eric?”汪静疑惑地望着陈溪。
“为了稳妥,这次培训部只负责培训,试题是由我本人,根据他们的培训内容拟出的,在没有与你们开会之前,只有我知道试题的内容。而开会之后,你们两人只拿到了其中A套题的内容与答案,我当时忘了说还有B套题,因为那时我并没有想用它。没料到真的用了,却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陈溪说着,递出那份试卷的复印件给汪静,“您自己看看,答案非常标准,但是完全不对题啊!”
汪静沉默了很久,又问:“这事儿,你认为该怎么处理?”
“我们不便干预,因为这件事可大可小,小的话,可以只理解为漏题而已,大的话……可能就牵扯到见不得光的利益了。我想,这些农村来的小姑娘,应该不太可能都跟Eric沾亲带故,而且又是这么多人。我建议您最好尽快与保安部联系,让他们火速将这十四个人隔离开,今天下午便问话,了解真实的情况。为了以示公正,您最好就别出面了,免得说您恶意针对Eric。保安部要怎么审这些人,是他们的事。”
汪静不语,点了点头,正好服务员端来午餐,两人便不再谈这件事了。
实际上,陈溪早已打听到,沙志文在这次招聘中收受了球童求职人的钱财。她统计了一下,他面试后签字录取的女孩一共有十六个,并且她还特意细查过她们的资料,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力度充分的证据。因为这次招收的就是生手球童,本身并没有什么专业背景,目前看潜质也查不出是否有暗箱交易。所以,她一直按捺着,慢慢寻找线索。但是这种事,操作的人也会很小心,实在难以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更不可能直接去盘问球童本人。而最近,陈溪发觉沙志文又在蠢蠢欲动,寻找机会针对自己。为了早点排除隐患,她决定这次主动出击,布个陷阱,让他自己现形!这也是为何她极力要求培训一周即安排考试,假如等到一个月后,难以想象,沙志文那边又会有多少阴招损招在等着她。
大家都清楚,对这种舞弊行为的调查确认,一定会非常审慎。
因此这次,陈溪的计划堪称周密。A、B两套题难易程度相当,即使套不住沙志文,汪静追究突然换题的原因,她也有理为辩;而两套题尽管格式和类型差不多,答案却是“驴唇不对马嘴”的,一旦张冠李戴,就没法抵赖了。仅凭试卷保密这一点,即排除掉了今天参与考试的所有人,将目标牢牢锁定在了沙志文身上。而阅卷时大家都在一起,有现场的监控记录,陈溪自己也回避了,不可能算是栽赃吧!与此同时,陈溪其实拿不准汪静对沙志文的态度,也有些担心事情影响范围小了,也许她出于对沙志文的包庇或者担心“家丑外扬”,想要盖压这件事。不过现在,人力资源部陷入“漏题门”,汪静就必须给个说法,否则她自己亦难逃悠悠之口。
下午,培训部在酒店礼宾部开了一个新的培训课程,汪静让陈溪代替她去旁听。
培训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等到陈溪回到人力资源部,已快到下班时间了。她经过沙志文的办公室,见他已经下班,办公室里空空如也,倒是挺干净。心想,这人也真能沉得住气,接着,她走到汪静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
“Jaion(听课,旁听)结束了,我和Vivian都认为他们部门的trainer(培训老师,这里指部门里负责业务培训的培训员)还是挺有潜质的,只是英文稍稍差了一点,但对业务经验的传授还是挺会表达的。”
“坐啊!”汪静见陈溪站在门口,笑着示意她进来,“我已经知道了,Vivian刚刚跟我通了电话。她还说,你对培训评估得也很专业。我说,当然啦,Rosie也是做培训出身的。她立即说:‘天哪!我得好好干,不然有一天,你就要让Rosie取代我了。’”
“呵呵,Vivian可真会开玩笑。”陈溪禁不住笑道。
“我看她也该紧张一下了,最近她那块儿的工作是有些懈怠,马上要到年终的评估了,她那边有些工作还是没有完成,球童培训我有意让你分担一部分,就算是给她减轻压力了。不过,最近各部门的业务培训监管得还不是很得力。坦白讲,我今天本来准备去听那边的课,也是为了敲打她一下。她再这样下去,就会变成第二个Eric。”
“Eric?”陈溪有些不明白,“Eric怎么了?”
“他怎么了?你应该最清楚啊!”汪静笑道,“他今天下午已经离开了。”
“离开?他离职了吗?”陈溪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你想不到吧?我今天不能去听课,就是为了处理他的事。而让你去,一是你懂培训,二是让你回避一下。毕竟他走时如果你也在场,会有点儿尴尬,给他留点儿面子嘛!”
“您已经劝退他了?”陈溪不免惊叹汪静的麻利,“这么快!难道……他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了?”
“是的,我们吃完饭,我立即联系了保安部,他们派人去培训基地,带了那十四个女孩子到保安部,又派出两个主管分开询问。当然,一切都是合法的行为,但是那些女孩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到那里就开始哭,没问几句就全说了。基本上,每个女孩儿交给一个牵线的人五千元介绍费,至于沙志文分到多少钱,现在没证据,估计也得有个三千左右。后来我问了Eric本人,他只说他收了每人两千元。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让他把两万八千元吐出来,然后自己辞职,免得我们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那您怎么对Thomas解释这件事?”
“他已经知道了,Eric退出来的钱就是他让财务部派人跟着保安部一起去收缴的。这件事完全是Eric自己鬼迷心窍,Thomas也不会怪罪我,所以还好,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