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东边的一个区,这里的绿化带明显比其他几个区讲究许多。方浩儒锁了车,进入中间的一栋楼,乘电梯到达顶层的复式房,接着按响了门铃。
“你都两周没回来了,是不是很忙啊?”开门的是一个高挑的妙龄女郎,叫何艳彩,她边说话边帮进门的方浩儒脱下了大衣和西服。
“我刚喝了点儿酒,给我沏杯茶,再帮我放一下洗澡水。”他说着,慢慢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把脚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自始至终没有看何艳彩一眼。
“你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开心呀?”何艳彩边泡茶边问。
“没有,只是有点儿累了,头有点儿涨。”方浩儒头枕在沙发靠背上,闭着双眼。
“是不是晚上没有吃东西就喝酒了?”何艳彩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他摘掉领带,解开衬衫的领扣,“我用灵芝片给你煲了醒酒汤,要不要现在喝?”
“不用了,我不想喝。”方浩儒依然闭着眼。
“那好吧,我先去放洗澡水。”何艳彩说完,又替他换好拖鞋,拿着他的皮鞋走开了。
方浩儒闭目养了会儿神,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起身上了二楼,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过了约十五分钟,他拨通手机:“喂,苏总吗?我是方浩儒。我刚才看过你发来的邮件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我已经给你回复了,麻烦你查收一下。”
不知对方在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他忽然爽朗地大笑:“哈哈哈!这就要拜托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好,就这样,再见。”
挂了电话,刚刚还有精神谈笑的方浩儒即刻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到了椅子上。他觉得自己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体内总有一把无形的发条钥匙,无论他此时的情绪状态如何,一旦有事情,钥匙就会自动做功,他立即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但之后便觉得骨髓都快被抽干……这是一种被名誉、地位和财富层层掩盖着的悲哀,方浩儒想着想着,陡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苦寂惆怅。
何艳彩换了件短短的紫红色和服丝绸睡衣进了书房,看见方浩儒靠坐在大班椅上闭目养神,慢慢地走了过去,骑坐在他的腿上,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将手指伸进衬衫里,在他的肩膀和前胸轻轻地按摩。
方浩儒感到浑身酸软,兴致全无,只是微微睁了一下眼,冷冷地问了一句:“你这个月的体检做了吗?”
“你问郭医生不就清楚了?我的情况很好——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何艳彩说话依旧不温不火,因为这体检是他们两人之间一直的约定。
何艳彩实际上是一家外资软件公司的销售,高学历加高收入,唯一运气不好的事,就是爱上了方浩儒。她自己的收入足够让她活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资女人,之所以一直愿意如同“小蜜”一样守在这套房子里,其实就是为了有一种和他在同一个“家”中的感觉,哪怕一个月里只有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做销售尽管相当忙,但除非她在外地出差,否则只要方浩儒一声召唤,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促成两人见面。他给她的钱,她从来不拒绝也从来不花,收下钱只是为了让他没有心理负担,放下顾虑踏踏实实地和自己维系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纯粹的“性”,她管不了方浩儒的感情生活,方浩儒也没有兴趣去追查外向、**的她是不是同时和别的男人也有来往,他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每个月必须到他指定的医生那里去做一次关于性健康的体检,一旦发现她有任何不洁,他们的关系即刻终止。这或许对别的女人来讲是莫大的羞辱,但何艳彩不在乎,她能够很理性地将这种做法看成是稳固两人关系的最有效手段。她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既然方浩儒在自己身上感兴趣的只有性,那她就将他要的东西,保质保量地提供给他。跟了他之后,她便不再让别的男人碰自己,并且一直都是她单方面采取避孕措施,她的最终目的,就是不能让他的兴趣消失,不能让他这个人消失。
“洗澡水放好了,你是现在就洗,还是再歇一会儿?”
“放柠檬了吗?”方浩儒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他的老习惯。
“没有。我今天放了一些解乏的草药,你试试嘛!”何艳彩说着将双手滑到了他的腰间。
“我说过,别改变我的习惯。”
“你今天不是不舒服吗?加一点儿中草药对你有好处呀,再说……”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再继续说下去,有可能他就会不耐烦地摔门而走。
“好好好——”她无奈地起身,“我这就去把水换了,重新泡柠檬。”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算了吧,不用换了,你切两个柠檬放进去就行了。”他随即也起身,睁开眼时看到了她身上的紫红色,“你从哪儿弄来的衣服?真难看!”说罢出了书房。
何艳彩耸耸肩,努了努嘴,下楼去厨房了。这件睡衣是她同事从法国帮她捎回来的,很有名的牌子,她在他面前都穿过很多次了……她确信,他肯定是今天心情不佳,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一年多来,她已经很熟悉这个男人的脾气秉性了。她也料定,一会儿他还会冷落她,不过没关系,她知道如何让他改变主意。
卧室就在书房旁边,房间并不算大,但有面积几乎同于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这也是方浩儒喜欢这间卧室的原因,站在窗边望着底下立交桥上来往穿梭的车辆,会有一种站在云端的感觉。
拆袖扣的时候,他瞥见房间内点着几支玫瑰色的茶烛,同时嗅到了香熏炉挥发出的依兰花精油的味道,看何艳彩拿着柠檬回到了楼上,他只淡淡地说了句:“今晚不行。我明早八点就得走,九点半公司有重要的会议。”
“今天是星期天你还这么忙,明天就不能休息一下?你这个老板呀,怎么比员工还惨?”她边说边帮他解下了西裤上的皮带,同时用余光留意他的表情。
方浩儒没有再说话,将摘下的袖扣和手表放在了何艳彩的梳妆台上,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脾气还不小……”何艳彩撇了撇嘴,打开房间内的音响放了张神秘园的碟,选择从《忆游红月》开始,并调低了音量。接着她关上了灯,只留下暗暗的烛光,脱下睡衣,推门也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