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我想起来了,这是高远地产的徐总寄来的,是他们的周年答谢酒会,他后来还亲自打来电话说,有您认识的发改委的领导也会出席,那您还去吗?”
方浩儒正在喝茶,听罢垂头丧气地放下了茶杯,伸手说道:“把他的给我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知是不是该现在跟您说……市场部那边正在协调,还未落实,他们本来让我晚一点儿再告诉您……”何艳莹迟疑的话语,尾音渐渐变小。
“什么事儿?现在说吧。”方浩儒望着电脑屏幕,顺手开邮箱查收邮件。
“御景山庄的杨副总,今早突然被送进医院了,好像说情况挺严重……市场部这几天正好跟他在洽谈新年宴会的方案,打算今年起放在北京举办,可以联络更多的内地商户,但没想到他出了意外,Gee跟他谈了一半,还没签协议,现在正与御景方面协调确认一些细节,如果有问题,我们可能……又得再挪回香港去做。”
“你说什么?”方浩儒突然一愣,抬头看何艳莹,“谁进医院了?”
“就是他们的副总经理杨帆啊,您不是认识他吗?”
“他得了什么病,怎么突然就进医院了?”他颇为意外。
“听Gee说,好像是心脏病突发,也就是两个小时前的事,说人可能挺危险的……”何艳莹不明白老板为何会如此关注这件事,又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嘴巴太快了?
“会这么严重……”方浩儒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好了,你出去吧!”
他靠在大班椅上,理了理思绪,觉得这个消息就像天方夜谭一样,杨帆那个健康爽朗的形象仍依稀在目,继而又鬼使神差地回想起他那女友看他时的幸福表情……突然,方浩儒意识到了什么,抓起电话又打给何艳莹。
“Lisa,你快帮我查一下,杨帆在哪家医院?叫小周马上备好车在楼下等我!”放下电话,他起身抓起大衣,快步出了办公室。
方浩儒匆匆下楼,坐进车里的时候,何艳莹的电话就来了,他接了电话,立即吩咐小周:“快!去首都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部,方浩儒迅速赶到问询台,险些和飞奔而来的刘小慈撞到一起。刘小慈见是方浩儒,以为他也是来看杨帆的,急急招呼一声便转头问护士:“御景刚送来的病人,一个叫杨帆的,现在在哪儿?”
护士还没查到,方浩儒突然看到几张似曾见过的面孔,便问刘小慈:“看那边,是不是你的同事?”
刘小慈回头一看,见是Frank、Steven、Lucy和人力资源部的Juliet,急忙跑了过去。
“Frank,你们是不是来看James的?他现在人咋样了?”
四人沉默半晌,Frank眼睛红红,难过地挤出了几个字:“没救过来……”
“啊——”刘小慈闻言如晴天霹雳,“怎么回事啊?他到底怎么了??”
“原因还不确定,他今天早上开会时正讲着话,突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就不省人事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就说挺危险了。”
刘小慈怔了许久,看到Lucy和Juliet吸着鼻子擦眼泪,又问:“那……Rosie知道不?”
“她现在就在里面……她说,要单独跟他待一会儿,让我们先走。”Juliet呜咽着说。
“那你们就把她一人扔那儿啊!她要是出了事儿可咋办哪?!”
Steven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不让我们在那儿,她挺平静的……我们想着,她可能就是想单独跟他告别……我们就先出来办手续了。”
“不行,我得进去瞅一眼,告诉我她在哪儿?”刘小慈感觉不太放心,顺着Lucy指的方向往其中一间急救室跑去,方浩儒紧随其后。
两人跑到门口,刘小慈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推开了门。
只见急救室里,设备都已撤走。杨帆静静地躺在急救**,神态安详,如同沉睡于梦中。他放松地合着双眼,仿佛刚刚演奏完慷慨激昂的《命运交响曲》,正在品味《月光小夜曲》那悠缓低回的安谧。陈溪守在他身旁,正将头俯贴在他的胸膛上,也是一动不动。她穿着单薄的西服套装,显然是从办公室直接赶来的。
刘小慈望着心中一直眷恋的男人此刻的寂灭,潸然泪下,她尽量克制住不哭出声,轻轻地叫了一声:“Rosie……”
陈溪慢慢抬起头,转过脸,表情静如凝冰,目光幽若深潭。“Amy,你来了。”继而她又将头伏下。
“Rosie……你这是干啥?”刘小慈钝钝地看着她。
“他睡着了。我在找他的心跳,如果找到了,就能叫醒他了……”她边说着,边伸手帮杨帆掖好肩部的单子,似乎怕他着凉,幽幽的声音,令刘小慈不由得感到一丝寒凉:“你……可别吓我……”
陈溪不语,依旧伏在杨帆胸上,不相信那澎湃的律动从此消失无复。方浩儒不忍再看,转过身去,忽然感到喉咙发堵。
“Rosie!你醒醒!你别吓我啊……他不会醒了!”刘小慈忍不住哭了出来,用力摇着陈溪的肩膀。
“你别吵!他已经很多天没好好休息了,你让他安静地睡一会儿,行不行?!”陈溪突然站起来,猛地推了刘小慈一把,刘小慈却抱住了她,开始泣不成声。
“Rosie……你别这样……James已经……走了……”
“你胡说!他没有!他今天早上还好好的!”陈溪厉声反驳。正在这时,两名护士推门进来,麻利地将单子盖回杨帆脸上,平淡地对她们说:“小姐,你们回去吧!人我们先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