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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发生的两件事决定了源的生活道路。太太一大早就对源说:“我的孩子,现在你住在这个家里是不适宜的。设想一下,如果梅琳知道你心中对她的想法,而又天天看到你,该是多么地难堪。”

源带着前一天的余怒答道:“我很清楚,因为我也有同感。我觉得我也想到一个不至于会天天见到她的地方去,在那儿,我会忘记每次见到她的情景和她说她不需要我的声音。”

源起初愤怒而勇敢地说着这些话,可是在快说完的时候,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无论他怎样压抑着怒气,说他要到见不到梅琳的地方去,但当他仔细思量时,他痛苦地发现,事实上,他还是希望不顾一切地留在他能看见她和听见她的声音的地方。这天早晨,太太恢复了她温和的天性,因为这时她无须为保卫梅琳或妇女的事业而反对男人,她本来就是慈祥温柔、善解人意的,她清楚地听到了源的声音中的颤抖,注意到他忽然中断了谈话,迅速地吃起碗里的食物来。他们是在饭臬上见面的,梅琳还没有来。太太安慰源说:“这是你的初恋,我的儿,它来得不易。我知道,你的性格很像你父亲。别人告诉我他像他母亲,她是个严肃沉静的人,总是执着地爱着她所爱的一切。是啊,爱兰就像你祖父,你伯父告诉过我,她有你祖父那样的快活的眼睛……好了,我的儿,你太年轻,不能过于死心眼,你离开这儿吧,去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并找到一份工作,尽力去还你二伯的债,认识年轻的男男女女,过一两年——”她停住话看着源,源等待着,看着她,她接着说,“一两年以后,梅琳也许会改变主意。谁知道呢?”

但源还是不抱希望,他固执地说:“不,她不是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母亲,我能看出她接受不了我。我心血**,还以为她是我需要的女人。我不想要外国型的姑娘,我不喜欢她们。可是梅琳正中我的意,她是我喜欢的那种姑娘,但不知为什么她既新又旧——”

源又突然停了下来,他吃了满满一口食物,但又咽不下去,因为他的喉头哽着他羞于流出的泪水,为爱情流泪似乎有点孩子气,他希望自己表现得泰然些。

太太心里非常明白,她让他这样停了一会儿。最后,她友好而平静地说:“好了,就这样吧,我们等待着。你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等待,而且事实上你有债务。你必须记住你要承担做儿子的责任,无论如何,义务总归是义务。”

太太说这些话是为了鼓起源的勇气,她确实收到了效果。源费力地咽了几次,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然后他突然发泄了他压抑在心中的怨气。虽然这些都是他前一天自言自语过的话,但他依然感到非说不可:“是的,这是他们的老生常谈,可是我发誓我已对它感到厌倦,我总是为我的父亲尽义务,可他怎样报答我?他会将我与一个无知无识的农村妻子拴在一起,让我永远地受着束缚,并且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为我做了什么。现在他又将我与我的伯父捆在一起。我要去做我以前做过的事——我要走,去参加孟的队伍,将我的毕生精力用来反抗那种被老一代人叫作义务的东西,我将再一次这样做。父亲做的那一切是由于愚昧无知,这毫无道理,像他那样愚昧无知并且伤害了我的行为是可恨的。”

这时源也清楚自己正在毫无道理地瞎说,因为父亲虽然强迫过他,但仍然设法搞到了他能搞到的钱来救他出狱。源怒气未消,准备等太太提起这一点。可她没有说他预计她会说的话,而是镇定安详地说:“我认为,如果你和孟一起生活在新的首都,这样也很好。”源对她的不争不辩感到惊讶,于是他沉默了。这件事平息下来,他们没有再说话。

在同一天,源恰巧收到了一封孟的来信。源一打开信,首先就看到他的堂弟孟责怪他不回信的话。在信中,孟不耐烦地说:“我费尽心机为你保留了这个位置等你来,因为现在每个这样的机会都有上百个人在等待。请你现在就立刻动身,因为三天之后,这所大学校就要开学了,没有时间再像这样来回通信了。”在信的末尾,孟热情洋溢地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新首都工作的。现在,这儿有成千上万的人等待着,希望找到工作。整个城市正日新月异地变化着,人们在这儿建起了一个大都市应有的一切。弯弯曲曲的旧街道已被拆除,将要建造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来吧,来这儿做出你的贡献!”

源读着这些豪言壮语,觉得心在剧烈地跳动,他将信扔在桌上,大声叫起来:“好啊,我真想去!”他立刻开始收拾他的书籍、衣服以及所有的笔记和文章,为他一生中的下一步做好了一切准备。

中午,源告诉太太孟写信来了,他说:“我最好还是走,既然一切仿佛应该如此。”太太温和地表示赞同,然后,他们又一次陷于沉默。太太像往常一样温良,但对眼前的事有些冷漠。

晚上,源和她一起像平时一样吃晚饭,太太讲了许多琐事,说到爱兰两星期之后将回家来,因为她和她丈夫原计划一起去那个北方的古都玩一个月,现在半个月已经过去了;她又说起,一种咳嗽传到了她的婴儿室,到今天为止已有八个孩子染上了。接着她镇定地说:“梅琳整天都在那儿,试用一种新药,外国人将这种药注射进血液以止咳。我已告诉她,你很快就要走了,我叫她今晚回家,我们可以多一个晚上在一起。”

这一整天源都在思索、筹划,他想过好多次,他应否再见—下梅琳。有时他希望他不再见她,可是当他有这种感觉时,他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热望,想趁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再见她一次,让他的眼睛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即使他的耳朵听不到她的声音。可是他不能主动提出要见她一下。如果这事碰巧发生了,便顺其自然;但如果她不来,他见不到她,也只得认命。

受挫的爱情在他心中掀起了层层波澜。这天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徘徊,徘徊时脚步停了好多回。有时他扑到**,沉浸在忧郁的愁思中,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梅琳不愿接受他。他甚至哭了,因为他是一个茕茕孑立的孤独者。有时他漫步走到窗前,凭窗伫立,眺望着这座城市。城市在炽热的阳光照射下熠熠闪光,就像一个愉快的女人,对他的愁苦漠不关心。想到自己爱别人却不被人爱,他很生气,感到自己被大大地亏待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也曾有两个女人爱过他,但他没有给予回报。想到这儿,他不禁大为惊慌,心里暗暗喊道:“难道她永远不会爱我,就像我永不会爱那两个女人一样吗?她恨我的肉体,就像我恨她们的一样,所以她不得不这样做吗?”他发现这种恐惧可怕得使他无法忍受,于是又很快转念想道:“这不能够相提并论。那些外国人,她们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我,就像我爱她那样。没有人像我一样爱过。”他又一次自豪地想:“我以最高尚、最纯洁的感情爱着她。我甚至从来也没想去碰一下她的手。噢,我只是有过转瞬即逝的一闪念,要是她爱我……”他觉得,她一定理解他对她的爱是多么的伟大、崇高,因此,虽然她已拒绝了他,他仍然应该再见她一次,让她知道他是多么的坚定不移。

因此,当他听到太太说这些话时,他感到自己的血涌上了脸部,在高度的兴奋中,他有一刻希望梅琳不要来,在走之前,他根本不想见到她。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退避的计划,梅琳已像平时那样恬静地走了进来。起初,他不敢正视她。他站起身来,直到她坐下之后才又坐下来,他看到她墨绿色的绸旗袍,看到她可爱的细细的小手拿起象牙筷子,那筷子的颜色和她的肤色一样。他找不出什么话来说,太太觉察到了,于是像往常一样对梅琳说:“所有的事都做完了吗?”

梅琳也以同样的方式说:“是的,我对最后一个孩子也进行了治疗。但是我想,这种治疗对有些孩子来说已经太晚了。他们已开始咳嗽,但治疗一下总是会有帮助的。”她十分温柔地笑了一下,说,“你知道那个被他们称作‘小鹅’的六岁的女孩吗?她看到我带着针走进去时,竟哭出声来,抽泣着说:‘哦,阿姨,让我咳,我宁愿咳,你听,我已经咳了!’然后她装着用力咳了一声。”

于是她们笑起这个孩子来,源也笑了,他发现自己笑的时候正不知不觉地看着梅琳。他感到羞愧,一旦他看到了她,他的视线就离不开她。是的,一刻也离不开,他的眼紧盯着她的眼,虽然他一言不发,呼吸急促,可是他用他的眼睛恳求着她。他看见,她那苍白纯净的面颊上升起了红晕,但她毫不躲闪,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凝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急促地说着话,他似乎从来没见她这样说过话,就像他已问了她一个问题,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问题。梅琳说:“源,至少我会写信给你的,你也会给我写信。”似乎再也受不了源的凝视,她十分羞怯地转向太太。她的脸依然在发烧,但是她的头勇敢地昂着,她问:“你说这样行吗,妈妈?”

太太清了清嗓子,像在谈一件很平常的事似的说:“孩子,怎么不行呢?这只是兄弟姊妹之间的通信,如果这种事都不行,还叫什么新时代呢?”

“是的。”那个姑娘欢欣地说,向源粲然一笑。源也对她探求的目光报以微笑。他的心这一天都禁锢在悲哀里,这时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一扇可以逃脱的小门,这扇小门正向它敞开。他想:“我可以告诉她一切!”这是令人陶醉的狂喜,因为在他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一个他可以向其敞开心扉、倾吐衷肠的人。他比以前更爱她了。

那天晚上,他在火车上暗自寻思:“如果有她那样的朋友能够倾吐肺腑之言,我这辈子即使没有爱情也行。”他躺在狭窄的**,心中充满了纯洁崇高的思想和坚定不移的勇气。爱净化了他,就像他以前情绪一落千丈一样,她的几句话又一下子使他的情绪高涨起来。

清晨,火车风驰电掣般地穿过曙光下一片绿幽幽的丘陵,在雄伟壮观、回声振**的古城墙脚下轰隆隆地驶了几里路,然后在一座崭新宏大、具有外国风格的灰色混凝土建筑旁停了下来。源坐在窗口,清楚地看到这灰色的背景上衬着一个人,并立刻认出那人是孟。孟站在那儿,灿烂的阳光沐浴着他的刀、插在皮带上的手枪、铜扣子、白手套,还有他瘦长的脸。他身后是一队排得整整齐齐的士兵,每人的手都放在手枪的皮套上。

到这时为止,源一直都是个普通的乘客,但当他走下火车,人们看到一个英姿勃勃的军官正在迎接他时,便立即给他让开了一条路。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起先一直在向其他旅客乞讨,现在也不再盯住那些旅客,听任他们背起口袋和篮子走开,而是跑过来向源行乞。孟看到他们吵吵嚷嚷,便大声喊叫起来:“滚开,狗东西!”他转向他的部下,厉声说:“照料好我堂哥的行李!”孟没有再跟他们说话,他拉着源的手,领他穿过人群,像以往一样急躁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没关系,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很忙,要不然我会到船上来接你。源,你这次回来正赶上了好时候,现在就迫切需要像你这样的人。祖国到处都需要我们。人民像绵羊一样无知……”

这时,他在一个小检查官面前停了下来,高声说:“当我的部下带着我堂哥的行李来时,你放他们过去。”

那个小检查官是个卑微而又顾虑重重的人,并刚刚得到这个位置。听了孟的话,他说:“先生,上级命令我们打开所有的行李,搜查鸦片、武器和反革命书籍。”

孟开始发火,他可怕地咆哮着,双目圆睁,乌眉倒竖。他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司令在党内的地位是最高的,我是他的第一队长。这是我的堂哥!这种只对普通乘客才生效的区区规则,怎么能用来污辱我?”说话时,他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手枪上,于是那小检查官急忙说:“先生,饶了我吧!我确实没看出你是谁。”这时,孟的士兵们到了,那个检查官在源的行李上印上记号,没有检查就放行了,整个人群也耐心地分开让他们通过,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乞丐默默无言地从孟的身边退走,直到他过去之后才继续乞讨。

孟昂首阔步地穿过人群,领源走向一辆汽车,一个士兵迅速上前打开车门。孟请源上车,然后自己也跟了上去,车门随即关上了。士兵们跳上车,站在车的两边,然后汽车风驰电掣般地开走了。

因为是早晨,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许多农民用扁担挑着菜筐,筐里装着他们的产品。一队队的驴子驮着装满谷子的大袋,袋子横在晃动的驴背上。街上还有装满水的独轮车,车上的水取自附近的河,被运进城里去出售。街上还有上班去的男男女女、到茶馆去吃早点的男人,以及各式各样各行各业的人。开车的士兵技术娴熟,胆大心细,他不停地按着喇叭,在人群中奋力开出一条路来。人们向街的两边奔跑,就像一股强劲的风将他们一吹为二。他们趔趔趄趄地拉扯着他们的驴子,以免车子碰上这些牲畜。妇女们在路边紧紧地搂着孩子。源感到害怕,他看着孟,看他是否会下令在受惊的人群中开得慢些。

但是孟对这种横冲直撞已经习惯。他坐得笔直,凝望着前方,并兴高采烈、得意扬扬地向源指点着可见的一切。

“源,你看到这条路了吗?一年以前它还不到四尺宽,连一辆汽车都通不过!那时即使在最宽的马路上,仅有的交通工具也只是马拉的大车。可现在,你瞧这条路!”

源回答说:“我看到了。”他透过士兵们身体之间的缝隙看出去,看到了宽阔坚实的街道,路两旁是房屋和商店的废墟,人们拆了这些房子为新的街道让路,在这片废墟的边缘,人们已建起了一些新的商店和房屋。单薄的建筑如雨后春笋一般平地升起,它们有着富丽堂皇的外国样式,被漆得五光十色,并安装着大玻璃窗。

但穿过这宽阔的新街之后,一个巨大的黑影蓦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源看出那是高耸的古城墙,他们已到了城门口。墙脚下,特别是在城门洞里,源看到一堆堆用席子搭成的小棚子,其中居住着赤贫的人们。这时还是早晨,他们正忙着自己的营生,女人们在四块砖支起的大锅下点起火,捡回一些她们在垃圾堆上找到的菜帮子,正在准备早饭。孩子们**着肮脏的身子跑来跑去,男人们走出来,依然萎靡不振,正准备去拉黄包车或拖板车。

孟注意到源正看着这些景象,他恼怒地说:“明年我们将不允许这些小棚子存在。到处都有这样的人,这是我们大家的耻辱。国外的大人物必然会到我们的新首都来,其中甚至还有王子。可是这种景象真丢人!”

源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他和孟有同感,觉得这些棚子不该在那儿。确实,这些男男女女贫穷得不堪入目,必须采取措施使他们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可以让他们工作,或送他们回家种田,这样他们就会——”

孟的脸色变了,仿佛这话勾起了他过去的什么隐痛,他激动地叫道:“哦,就是这些人使我们的国家倒退!我希望我们能把祖国打扫干净,只用青春来建设它。我真想将整个城墙拆了。当我们用大炮而不是弓箭来打仗时,这古老愚昧的城墙就再也没有什么用了!什么墙能防御飞机扔炸弹呢?让我们拆了它,用这些砖头来建造工厂、学校和供年轻人学习和工作的地方!可是这些人,他们一无所知,他们不许人拆城墙。他们威胁说——”

听见孟如此说话,源问:“我记得你过去常为穷人悲哀,孟,是吗?我好像记得你常为穷人受压迫而愤慨,当一个穷人被外国人或警官打了时,你总是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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