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克……克……克林克夫妇来取他们的茶了,”他说,“我最好……好……好去招呼他们。”
他急忙向门口跑去。
“回头见,贝蒂,”他说,“别忘了你的气球。”
我跑上台阶,打开我的衣柜,那里有一只红色的气球,用我父亲的鞋带系着,飘在天花板上。前一天,科顿帮我把气球注满了氦气。我抓起鞋带,把它系在背带上,这样气球就能和我绑在一起了。在我永远离开卧室之前,我最后一次环顾四周。过去的幽灵出现在我面前。我看见菲雅、弗洛茜和我自己在地板上坐成一圈,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编辫子,就像我们经常做的那样。那时,我们还相信我们围成的一圈永远不会被打破。当菲雅的鬼魂抬头看着我时,她问:“贝蒂,你会记得我们吗?”
“我讨厌被遗忘。”弗洛茜补充道。
“她当然会记得我们。”年轻时的我说,“贝蒂,对不对?”
“我会记住一切的。”我答应她们。
在我离开房间时,她们回到了彼此身边。我走下楼梯,一路都能听到她们的笑声,我很高兴她们的鬼魂还在那座房子里。我很高兴,因为房子闹鬼并不总是一件可怕的事。
纱门在我身后关上,我走进了明媚的阳光里。我看了看林特,他正把克林克夫妇领进车库。走出门廊后,渡雨陪在我身边。我停下来回望了一眼菜园,现在它由林特负责了。每到新的季节,他会一个人去烧干枯的树枝,把它们的灰烬撒进土里。
我知道是时候把这些年的记忆放在一个可爱而安全的地方了,我把它们整齐地叠了起来,像一本书一样存放在我的体内。我面向前方,明白我大部分的旅程将靠我自己的双脚来完成。我不介意靠自己的双脚来远行。
当站在通往呼吸镇外面的小路上时,我从口袋里拿出了地图。我展开地图,然后决定接下来的路将是一段属于兰登·卡彭特女儿的旅程,不需要任何地图的指引。于是我又把地图收起来,回头看了看那辆从呼吸镇驶出的车。当车慢慢停下来时,我弯下身子,从敞开的乘客车窗向里看。驾驶座坐着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慈眉善目的男人。
“你要去哪儿?”他问。
两个小男孩坐在后座上,争抢一个棒球。
“你能带我走得越远越好吗?”我问道,在前座看到他的旁边有一本法律书。
“我要去县里,”他说,“我要带我的儿子们去看季前棒球赛。我可以带你走那么远。”
“我的朋友也能上车吗?”我抱起渡雨。
“我们家里也有一只叫格雷尼的狗,对不对,孩子们?”他转向后座的男孩们,他们还在打架。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下了车,把我的旅行包和打字机箱子放进后备厢。他拍了拍渡雨的头,然后关上了后备厢。当我们绕过车子准备上车时,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确保领带稳妥地塞在背心里。我们一上路,他便伸出手介绍自己。
“顺便说一句,我是奥多塞·布利斯。”他说,“后座上的两个男孩是我的儿子,格兰德是哥哥,菲尔丁是弟弟。”
我转过身,看到两个男孩不再争抢棒球。他们一起在玩它。
“今天真热啊,是吧?”布利斯先生再次检查了他的领带,“感觉我们都要融化了。”
我回头看了看那块钉在美国梧桐高处布满裂纹的谷仓木板上的欢迎标志。在就要看不见那棵树之前,我把气球从带子上解了下来,举到窗外。
“气球是怎么回事?”布利斯先生问。
“是一封信,”我说,“给我爸爸的。”
我在放手前捏了一下鞋带。当红气球升上天空时,我看到一朵云从天堂上盘旋而下。一只手从云朵里伸出来,指甲和掌纹处都是菜园里的泥土。这只手抓住鞋带,慢慢地把气球拉了进去,直到它消失在云中。我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山丘飞驰而过,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没有水是永远静止的。”
我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因为他去世的微澜已经渐渐平息。但水永远不会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