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常来我们店里吗?”
为了不让客人无聊,修问了个无伤大雅的问题,但女人不发一语地抽着烟。
修拼命观察女人,想寻找共同话题,却因为太紧张脑袋一片空白。他不经意地望向桌子,发现女人的手机上挂着弹珠店的公仔吊饰。修客气地指着它问:“这是打弹珠赢的吗?我也喜欢。”
话音刚落,女人便用凶狠的眼神瞪他。修还以为总算找到聊天的话题,没想到却招来反效果。他失望地垂下头去,这时——
“欸。”女人开口了。
“是!”第一次被客人搭话,修探出身体,开心地回应。
“你很吵啊!可以闭嘴吗?”
接下来的每一秒修都如坐针毡,与女人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
过了一会儿,顺矢回来了,他才觉得仿佛得救。
可能是因为出师不利,后来修虽然也当了几次助手,却都无法轻松地和客人交谈。每个受欢迎的接待者对话节奏都很快,他跟不上。
他们好像都会看电视做功课,不仅对搞笑艺人的梗了如指掌,也精通客人爱看的节目和流行事物,唱卡拉OK的歌喉更是媲美职业歌手,舞跳得又好。
修原本想趁着当助手时向他们学习,却忙得团团转,无法一直待在同一桌。因为店里没有服务生,帮客人去厨房点菜也是菜鸟的工作。
店内的餐点由一个叫末松,年约四十岁的男人负责。小次郎说他本来是日本料理师傅,脾气极端暴躁。每次有人点错或取消,末松都会额冒青筋,大发雷霆,把修吓得心脏缩成一团。
但最大的问题还是香槟CALL。
跟客人聊天途中被叫过去不仅麻烦,大喊大叫也很累人,最难受的莫过于被逼着灌酒了,真让人生不如死。虽然小次郎会率先干杯,修不必一口气喝光一整瓶,但一整天下来也会灌上将近两瓶吧!
小次郎说,香槟的碳酸很重,事先用搅拌棒偷偷搅一下,让碳酸挥发,入口时会比较轻松。学到这个窍门后,喝起来是轻松了点,但也不是连酒精成分都一起挥发了。
中午过后准备关店时,修已经醉到意识蒙眬,但工作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得收拾整理,然后像开店前那样从头打扫一次。
还以为这下就能回去了,没想到优斗又说香槟CALL不整齐,叫所有人都留下来练习。香槟CALL由主、副两名接待者拿着麦克风呐喊,周围的接待者们则负责吆喝、拍手,炒热气氛,但要想整齐划一,必须非常专心。而且因为要扯着嗓门鬼叫,所以非常累。
练习结束后,修瘫坐在沙发上,顺矢咂舌说:“怎么这样就倒了?明天开始才是地狱呢!”
“明天有什么吗?”
“笨蛋,还用说吗?平安夜啊。别总叫小次郎喝,你也好好帮忙喝!雇你来就是让你喝的。”
修完全忘了明天是平安夜。
去年平安夜,修和政树还有雄介一起去卡拉OK包厢联谊。他与晴香是今年春天开始交往的,所以当时还没有固定的女友,联谊是他最期待的活动。当时他满脑子只知道玩,丝毫没有考虑过将来。修做梦也想不到,短短一年之内,自己竟会沦落到这种境况。
如果父母没有失踪,今年的平安夜他应该会和晴香共度吧!不,只要有参加临床试验赚来的钱,平安夜也是可以稍微奢侈一下的。但事到如今,埋怨也无济于事。因为失去了那笔钱,他才会入行,也暂时不必担心睡觉的地方。现在虽然难熬,但要是做到了顶尖,肯定会觉得幸好入行了吧!话虽如此,这条路似乎非常坎坷,修无法想象做到行业顶尖的自己。
下午两点多,修终于打卡下班了。
他与顺矢等人离开大楼。冬天的阳光刺眼极了,仿佛瞬间从夜晚变为白昼,让人感觉神经也跟着失调。
修觉得越来越不舒服,一回到宿舍,就在厕所吐了。他一直吐到整个胃空掉,才摇摇晃晃地走出厕所。小次郎递给他矿泉水和药片。修问那是什么药,小次郎说了个他在广告上看过的药名。那种药标榜能改善黑斑与美白,修还以为是女人吃的药。
“半胱氨酸不只可以淡斑,对宿醉也有效,是我们的常备药。”
小次郎说他还有一大堆像是姜黄、蚬精等保肝用的保健食品,每天固定服用。
“肝脏坏到像我这样,也只能当心理安慰了。”
小次郎就快肝硬化了,医生要他戒酒。
“不能设法减少酒量吗?”
“我的工作就是喝酒,没办法!我以前的同事在被公司开除后进了现在的店,最后因为搞坏胃跟肝脏辞职了。”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没联络了,不晓得。我猜可能变成游民了吧!”
一想到那就是明天的自己,修觉得背脊一阵冰凉。
小次郎也许只是说得比较夸张,因为就算没有业绩,还是有底薪可领。修觉得,如果只求温饱,应该还过得下去。然而,小次郎摇摇头说:“光是这里的宿舍费,每个月就得从薪水里扣掉四万元了。还有服装出租费一万元,再加上福利金、储备金、旅游费,又扣掉两万五千元。当然还要缴所得税。”
修大吃一惊,在脑中拨着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