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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道可道(第2页)

其次,用世俗的眼光来看,《老子》的内容并没有深奥到言语无法表达、逻辑无法梳理的程度,它之所以难懂,只在于年代久远、材料匮乏。所以,不只是一部《老子》难懂,《论语》也难懂,《诗经》也难懂,《尚书》更难懂。胡适当年就说,“今日提倡读经的人们,梦里也没有想到五经至今还只是一半懂得、一半不懂得的东西”;王国维这样的大家也坦言说《诗经》他不懂的有十之一二,《尚书》他居然有一半都看不懂。(《我们今日还不配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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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处虽大,难点虽多,但好在学术是不断进步的,这些年出土的新材料又这么多,虽然又带来了很多新问题,但一些横亘千年之久的老问题总算陆续被解开了。那么,那个神秘的“道”,终于能被说清了吗?

即便只从日常生活来看,不但“道”说不清,很多平凡细碎的事情也一样说不清。想象一下,你向全世界最好的画家描述你最熟悉的一位朋友,请画家根据你的描述为你的这位朋友画一幅肖像,他的画可以逼真到何种程度呢?

任凭你千言万语,你的描述也无法穷尽你这位朋友的所有特点。但令人欣慰的是,八九不离十的描述总还是可以做到的。同样地,老子对他心目中的“道”也做过这样一种约略的描绘: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老子》通行本第十四章)[3]

陈鼓应先生的翻译是:“看它看不见,名叫‘夷’;听它听不到,名叫‘希’;摸它摸不着,名叫‘微’。这三者的形象无从究诘,它是混沌一体的。它上面不显得光亮,它下面也不显得阴暗,它绵绵不绝而不可名状,一切的运动都会还回到不见物体的状态。这是没有形状的形状,不见物体的形象,叫它作‘惚恍’。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前头;随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后面。把握着早已存在的‘道’,来驾驭现在的具体事物。能够了解宇宙的原始,叫作‘道’的规律。”(《老子注译及评介》)

既然“道”是无法言说的,这些描述便当然只是“道”的一点模糊的轮廓和模糊的感觉。但这里还有一点训诂上的争议——李零先生重新校订了文本,重点是把“执古之道”改作“执今之道”,论述说:“我们跟在它的后面,顺着看,看不见它的尾巴;我们跑到它的前面,迎着看,又看不见它的头。它是一条线索。我们用今天的道,观察今天的世界,才能知道古代的事情,这就是所谓‘道纪’(道是贯穿古今的一条线)……‘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这段话,帛书本和今本不一样,帛书本的意思是,既然道这个东西,‘随而不见其后,迎而不见其首’,过去和将来,两者都很难知道,就必须从今天入手。只有用今天的道理弄清今天的事情,然后才能知道古代是什么样,原来是什么样。今本把‘执今之道’改为‘执古之道’,其实是窜改。这等于说,只有以古御今,才能懂得今。我看还是帛书本更好。”(《人往低处走》)

“道”就是混混沌沌、神龙不见首尾的这个样子,[4]《老子》到底要人“执古之道”还是“执今之道”呢?到底要人以古御今还是以今推古呢?若依我看,还是前者更加站得住脚。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这要从《老子》这一章里的“道纪”谈起。

所谓“道纪”,陈鼓应先生释作“道的规律”,李零先生则以为是“道是贯穿古今的一条线”,这两种解释恐怕都不准确。

《说文解字》:“统,纪也。”释“纪”为“丝别也”,段玉裁注释说:每根丝线都有个线头,这就是“纪”,一堆丝线都把线头束起来,这就是“统”。《淮南子·泰族》有一处“统”“纪”连称,颇能说明问题:“茧之性为丝,然非得工女煮以热汤而抽其统纪,则不能成丝。”这是在说人性需要加以引导的道理,用缫丝来做比喻,说蚕茧是可以从中抽丝的,但如果不经过女工用开水煮熬,抽出蚕茧的“统纪”,那是怎么也抽不出丝线的。

这个“统纪”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是指丝线的线头。那么“道纪”也就该是道的线头,即《老子》本章所谓的“古始”(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我们可以把它领会为道之原,或者道之本。这样理解,既有训诂上的妥帖依据,上下文也变得畅通无碍了。[5]

魏晋玄学时代的天才少年,古代最著名的《老子》注释家王弼说过,《老子》之书,如果一言以蔽之,核心思想不过是四个字:崇本息末。再具体一点来讲,就是“观其所由,寻其所归,言不远宗,事不失主”。(《老子微旨例略》)也就是说,《老子》之道如果可以比喻为种树的话,就是要人多在树根上下功夫,而不要总是把心思花在枝枝叶叶上。至于到底何为本、何为末,这就只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6]

王弼这个归纳即便在今天看来仍然不错,“道纪”自然也是从根源上入手,“随而不见其后,迎而不见其首”更像是对道的状态的描述,渲染它那神龙不见首尾的姿态,而不必把“随”与“迎”从字面上引申到仅仅是时间层面上的“过去和将来”,何况这种引申在语法上也得不到足够的支持。

在《老子》那里,道,就是万事万物的本源,而我们仍然可以沿用种树那个例子,培其本自然可以育其末,事半而功倍,枝叶就算得不到任何照顾也会长得很好;但如果反过来搞,就会事倍功半,甚至招灾惹祸。从这个意义上看,自然应该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要人以“道”统御万物,而不是“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在王弼那里,这并不是一个或此或彼的问题,因为“古今通,终始同;执古可以御今,证今可以知古”,这就是《老子》所谓的“常”。(《老子微旨例略》)

王弼也是易学专家,喜欢援《易》入《老》。在他看来,《老子》与《周易》是相通的,《老子》的核心是“崇本息末”,《周易》的核心是“执一统众”,政治就应该这么搞。马王堆帛书《十大经·道原》也说:“得道之本,握少以知多;得事之要,操正以正奇。”这是道家黄老一系的政治要领。

这话说得好像有一点形而下了,失去了《老子》的神秘光环。不过,在进入《老子》文本之前,有必要了解的一个重要问题是:《老子》并不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哲学著作,它重点关心的并不是宇宙生成论或者本体论之类的问题,而是政治哲学(或者说是为政之道)的问题,它的进言对象也不是官僚或者百姓,而是国家统治者,也就是《老子》常常提到的“圣人”。

那么,怎样才能把政治搞好呢?把握“道纪”,也就是王弼所谓的“崇本息末”,表面看来是以古御今,实际却是以本御末,以“合于道”的政治方针来统御万民。——儒家和道家都讲无为而治,而这里正是儒、道两种无为方案的区别所在:道家的无为在于“崇本息末”,也就是“动于本,成于末”;而儒家的无为则是“动于近,成于远”。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方略,名同而实异,然而有些学者把这两种无为混为一谈了,以至于认为《论语》里的无为之道是被后人增窜而来的。

《吕氏春秋·先己》谈到孔子论诗,《诗》曰:“执辔如组。”孔子说:“把这句诗搞明白,就足够治理天下了。”——“执辔如组”于《诗经》凡两见,一是《邶风·简兮》,二是《郑风·叔于田》,意思是说:驾车时握着缰绳就像编织丝带一样。

对孔子的话,子贡答了一句:“照这个意思,也太急躁了吧!”

子贡大概是觉得驾车也好,编织丝带也好,手上总也不得停歇,难免有急躁之嫌。这种引申其实也很有道理,但显然不是孔子所要表达的意思。孔子说:“这句诗不是在说驾车的人动作急躁,而是以编织丝带为喻:丝线在手上打转,花纹在手外成形。同样地,圣人修身而大业成于天下。所以子华子说:‘丘陵成形了,穴居动物就安生了;江河成形了,鱼虾就有地方安生了;松柏茂盛了,旅人就有地方歇脚了。’”(《吕氏春秋·先己》)

《毛诗》阐释这个丝带的比喻,说“动于近,成于远”,郑玄说这是“御众之德”,按现在的学科划分属于组织行为学。这个意思很像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运筹帷幄还属于“有所为”,是在帷幄之中处心积虑地要想出具体的对策来“决胜千里之外”。而孔子的意思则近乎“无所为”,并不是针对什么具体事情来思考具体办法,而是没有什么具体目的地关起门来修身——天下事纷纷扰扰你不用去操心,只要踏踏实实地把自身修养提高了,天下自然就会安定。这一逻辑,至少直到明清时代还被官方沿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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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讲的东西总是切中现实政治,老子也是一样,他们纵然谈论玄而又玄的天道,标靶却是近而又近的人事,尽管我们总是把老子想象得更加玄妙而高远。

《老子》既然有特定的读者对象,有特定的内容针对性,那么,作为平头百姓的我们自然也不妨旁听一下。虽然《老子》的“道”恍惚混沌、不见首尾,但这应该不会构成多大的阅读障碍,因为它的核心内容并不是这些,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被当时的统治者们听懂的政治方略。在这个意义上说,“道”总还有其“可道”的一面。

但我知道,很多人还是愿意相信“道”是讲不出的,老子之所以写下五千言,只是因为他在一次出关的时候,被守关人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凡之气,硬逼他写下点什么。这是一个流传很广、含义也很深刻的传说,唯一的遗憾就是与事实不符。那么,接下来的正文不妨就从这个传说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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