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乙天卓
他醒来，看到自己躺在一张竹榻上。
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斋。门口临窗处是一张桃花木书桌，桌前摆着一把花藤小椅，右手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古琴，旁边有支玉笛。
书桌上笔墨精良，纤尘未染。桌角放着两摞青皮书秩，插着象牙签，就像用完后刚刚被人收拾好。
乙天卓站起，发现身上的衣裳是大唐服饰。他踱出门，才发觉这里是处精致的小小庭院。房屋是二进的，他在外进的书斋，里间是个更小的卧房。
他出了庭院的垂花耳门，沿着石径往南走。没走多远，他看到右手边有座小亭阁，旁边是一条条细石小径，四周立着修竹，轻微摇摆，更有几株花儿正在盛放，发出醉人的馥郁香气。
又经过几间房舍，他来到前厅。他抬脚进入，前厅内摆设典雅，中堂挂着一副《老子出关图》，旁边有题跋，四个苍劲的大字写的是“天长地久”。画下面是一张长长的条机桌，上面放着裴元庆的画像。乙天卓看到后，睹物思人。想起裴兄的惨死，他眼中流泪，跪倒在地，口中悼道：
“平壤城，汉风苑，
月光下，共谱惆怅。
大同江，共叙生死。
一年生死两相望，
再重逢，心撕裂，泪千行。
岁岁朝朝，任是谁，
终是一把黄土藏。
再见兄时，无须断肠。”
他边吟边哭。有脚步声传来，他转头，看到一个年纪和父亲相仿的长者。这名长者搀扶着一位白发老妪，立在乙天卓面前。白发老妪掩面而泣。
瘦削长者问道：“老拙是所逝之人的父亲裴行俭。敢问这位小哥，你是小儿的挚友乙天卓？”
乙天卓连忙跪下：“侄儿来迟，特来看望兄长，还望伯父大人原宥。侄儿心怀遗憾，没能赶上头七祭奠。”
“孩子，赶紧起来。”长者扶起他，拭下眼泪，“你晕倒在我府门前时，我大概就猜得几分。唉，只是你这一来，又勾起我们的伤心往事。当时就不该让庆儿去高丽，可他偏要去。孩子走后，他的房间没有任何改变。按照老太太的要求，我们每日都去擦拭，就像每天等他回来。”
“伯父，您不要自责。他来大丽是为了这个。”乙天卓从里衣里拿出贴肉保存的闪光红玉，对老太太说道，“祖母，裴兄是我的结拜兄长。他走前对我说过，他来大丽就是为了给您找到最好的红玉。他知道您喜欢，所以花光所有的积蓄买下了它。兄长遭到恶人袭击时，临走之前把它托付给了我。祖母，”乙天卓叩头流泪道，“我把它带给您，算是完成他的遗愿了！”
老太太放了声，裴行俭连忙安慰。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庆儿是我的心头肉。人都说做父母的不应该活过自己的儿女，如今老身连自己的孙儿都要送！老天啊，你留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你拿它换回我的孙儿吧！”说罢老太太纵声大哭。
许久，老太太才止住哭声，对她儿子说道:“我孙儿裴元庆已逝，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卓儿乃庆儿挚友，又是结拜的异姓兄弟。俭儿，你要把卓儿当成自己孩子好好照顾，不可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