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步——
“钩镰枪准备!”这是他的杀手锏。“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看护我!”他在心中默念,“稳住——!!!”
六十名长枪手将弓挎到背后,左腿往前、右腿往后支撑身体,立在刀盾手之后。
他们高举钩镰枪,钩镰枪的枪头,还有两侧的双刺反射着微弱的阳光,对准了呼啸而来的军马——
五步——
“咔嚓嚓”,枪头穿透皮肉,死亡在啸叫。
骑兵撞上刀盾手,像巨大的滚石撞上高大城墙。敌军骑兵中有的人撞到盾牌后被弹回;有的人冲开了盾牌阵;有的敌人未拉住缰绳,被马甩进阵内,被短刀手迅速了结了性命;有的骑兵和长枪手纠缠在一起,长枪手对准人和马,大开杀戒。一些钩镰枪从盾牌下伸出,勾掉马蹄;一些从盾牌上方探出,用钩镰枪插入马腹;更多的钩镰枪钩住了骑兵的脖子、肩膀,把他们拉下马来。
“打开阵门!拉敌入阵。”从马上被钩下的骑兵被长枪手拉入阵中,马上遭到短刀手的一阵招呼。阵内响起一阵惨叫和鬼哭狼嚎,很快没了声响。
“关阵!”乙天卓喊。
第一波冲击后,近十名刀盾手兄弟死去。短刀手将刀放入腰间,马上上前,接替死去的兄弟们举起盾牌,又关上了铁闸。
敌人死得更多。
长枪手继续用钩镰枪戳杀敌人,短刀手继续用软弓射击没穿盔甲的骑兵,直到骑兵退去。乙天卓往后一看,后面的步卒正冲过来,还好他们挡住了第一波骑兵的攻击。骑兵在第一波受挫后,马上往回骑,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恢复阵形!”士兵迅速靠拢,又变成了防御的圆形阵形,只不过这次的阵形变小了。
“硬弓准备!”乙天卓还没说出“放箭”的命令,上空就传来一阵箭雨,洒向阵内。
几名兄弟中箭倒下。胖子宋成脖子上中了一箭,从喉咙穿过。他睁眼而死,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比乐看到这惨景,吓得哇哇大哭,跪下不住地磕头,双手合十,口中念着神灵的名字……
“举起盾牌!”面对骑兵的箭矢,乙天卓不为所动。
他们正无限接近死亡,稍有不慎,阵形就会露出缺口。即使是一个小小的缺口,也会导致他们被屠戮殆尽。
看着比乐不断地磕头,呼唤神灵……乙天卓突然想起自己遭受的所有苦难:泉男建和泉男产两个畜生杀了深爱他的父亲,还让他在一旁观看;在平壤大牢里,他被囚禁了不知道多少天,为了活下去,他吃掉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受到泉男产的追杀,他在山顶从瀑布上一跃而下,失去知觉,几乎死去;他被金缪、金昂兄弟俩折磨,看着心爱的女孩从手中坠落悬崖死去;被迫和狼群战斗……每一次遭遇苦难时,神灵在哪里?他真想狠狠地抽比乐一个巴掌,剧烈摇晃他的肩膀,并大声质问他:我遭受每一次苦难时,神灵在哪呢?如果真的有神灵,他也是一个邪神!否则不会创造这样一个贪婪、血腥的世界!此刻,他四周正上演着人吃人的血淋淋的好戏!
箭矢“铛铛铛”地落在盾牌上。骑兵又一次冲杀过来,马蹄声叫醒了乙天卓。
他扔下盾牌,想朝比乐怒吼:“赶紧起来,你这个懦夫!”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说不出口,就是做不到。他反而耐心地架起比乐,看着比乐的眼睛:“比乐,你只需做一件事,站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比乐的表现比乙天卓预期的好。他迅速站起,立在乙天卓身后,但他们很可能无法逃出生天。每一个安慰都是谎言……他在我的谎言里越陷越深,直到有一天一支箭矢带走他的生命。
兄弟们已死亡过半。“收缩阵形!立于盾后!”乙天卓手里握着几十个兄弟的性命,他不能坐等被屠。盾牌挡住飞来的箭矢。骑兵和步卒的喊杀声再次响起。
在后阵,攻击的步卒拿着环首刀猛砍,却始终无法突破盾牌手的坚盾。
乙天卓一声号令后,前面的持盾士兵突然将盾竖在地上,人同时蹲下,后面的五名长枪士兵从四方出击,每把长枪都捅死了人。其中一把枪插在敌人的肋骨之中拔不回来,被敌人拽了出去。乙天卓又一声令下,阵形随即关上。在阵内的长枪手和软弓的不断攻击下,敌军步卒损失惨重。虽然弟兄们的人数越来越少,但敌人和马匹的尸体在阵外堆成了小山。
在抵挡住十几次冲锋后,鸳鸯阵内只剩下三十五个兄弟还站着,包括十名盾牌手、十二名长枪手、十三名短刀手。此外还有二十多名伤员。阵外的土地上,六七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敌军士兵的两条腿都断了,正朝断腿爬去。空气中弥漫着鲜血和尸臭的味道,几乎让他呕吐,但他不能呕吐,兄弟们都在看着他。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敌人大约还剩一百名骑兵、两百多名步兵。敌人应该没料到自己以千人围攻百人,竟会遭受如此大的损失。他们杀红了眼。
那个射技、骑术不在乙天卓之下的敌军将领喊出一句三韩语,骑兵迅速退到一百步外,准备做最后一次冲锋。
乙天卓一方的阵形已小得可怜,兄弟们精疲力竭,颤抖的双手几乎拿不住武器。他们这次绝无可能躲得过,他绝望地想。
随着敌军将领的一声令下,敌人开始冲锋,离他们越来越近。
乙天卓眼神柔和地看了眼比乐和巨人李义,还有其余每个兄弟……
巨人李义拍拍胸脯:“操他娘的!来吧!爷爷有你们好看的!老子杀了几十个,早赚够了!”
乙天卓的手伸向箭壶,触摸到的只有空气。他扔了弓,拔出横刀。“奴妹,我尽力了,”他对自己说,“阿妹,原谅我——!”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牛角号发出的进攻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