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天卓!这次你休想逃脱!”金缪恶狼般的眼睛盯紧了他。
乙天卓的脖子上血红一片,血渗到了盔甲内。三韩人又是一记侧劈,他奋力躲开,斧头还是划过了他的小腿,留下一道伤口。这使他行动艰难,难以站立。他倒在地上……
金缪厉声喝骂:“你去死!”长斧划破天空,再度深入乙天卓胸部钢板的裂口。
这一击犹如千金巨石从天而降。乙天卓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上次是个娘儿们救了你,这次看谁来救你!”金缪尖声狂叫着庆祝胜利。他的斧头砍到钢板上后卡在其中——卡住了,给了乙天卓一点时间,一次心跳的时间。
这就够了。乙天卓用尽毕生力气挥剑横劈,锋利的长剑把斧柄砍成两段,金缪用断棍敲击他的手掌,长剑脱落。
乙天卓猛地向前冲去,扑倒金缪。在他左侧,甘左阿叔倒在地上,左边肩膀被整个劈开,眼睛圆睁。就这一分神的工夫,金缪反骑到他身上,拳头狠劲地捶打他的脸庞。
“砰砰”的撞击声让他渐渐失去了意识。他感觉自己被拉了起来,胳膊肘从后面勒紧了他的脖子,像黑色的铁钳子死死地夹住他。
他两手拼死往前推,但无济于事……
“乙天卓!上次是高宝雄想杀死你。他没毒死你,这次我成全你!”金缪在他耳后叫喊。
他呼吸不得,眼神变得迷茫。一切变得缓慢,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他能感觉到灵魂在渐渐离开身体。一声嗥叫惊醒了他。
他睁开眼睛,一只大鸟出现在他眼前!巨翅遮蔽太阳的光线,尖利的爪子陷进金缪的脸中。一声惨叫传来,金黄的鸟喙戳进金缪的眼睛,剜出其左眼。金缪的小臂渐渐松开。
所有的亲人似乎都在头顶注视着他,父母、二弟、乙奴、乙娇、小弟,还有泉男皂……乙天卓无法放弃。
他鼓起腹腔,空气重新回到口中,力量随之回归。他用左手抓住金缪右手的小指、无名指和中指,右手抓住其另外两根指头——他用尽全身力气分别往两边猛扯,三韩人的右手裂成两片。
金缪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他。
“金缪,他来了。”乙天卓转身,从地上捡起长剑,一剑砍中三韩人的小腿。三韩人单腿跪下,双手捂眼,发出呻吟。
又是一刀,乙天卓砍中了仇人的腰部。金缪双腿跪地,手扶着地喘息。
“‘他来了?’”金缪双手扒住地面,一边爬,一边狞笑,“你那瞎眼的阿妹也说‘他来了’,操你娘的乙支人!”
“金缪,正义来了,正义早晚会来。”他挥起剑,凡事必报,没人能逃脱,“正义来了!”
“这一剑是为了我阿娘!”他挥起鹰爪,斩断了金缪的左脚。金缪仰面躺在地上,哀号停止,代之以粗重的呻吟。
“这一剑是为了我二弟!”他高高挥起长剑,砍掉金缪的右胳膊。
“这一剑是为了泉男皂!”他吼道。长剑再次升起,划过空气,怒吼着,呼啸着,奔向金缪的脖颈,一下砍掉了其头颅。血雾喷薄而出,溅了乙天卓一身。
天剑落在他右肩上长号了一声。
他身边多了五个兄弟,还有童路在前面护着他。更多三韩人冲了上来。
受伤的小腿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单腿跪在地上,拿长剑撑住身体。
他望向围住他们的敌人,无奈地摇摇头。“奴妹,对不起,我只能走这么远了,和他们同归于尽……”他吐出一口鲜血,“至少我为泉男皂报了仇。”他发出一阵冷笑。
敌人逼近。乙天卓强忍着疼痛站起,试图举高长剑。
外围传来一阵喊杀声,分外高昂,敲打着他的胸膛。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铁匠尔古。铁匠身上围着厚围裙,双手擎着一个西瓜大小的方锤。他发出一声呐喊,方锤砸在一名三韩人的后背上,发出闷响。在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冬比忽城百姓拿着锄头、镰刀、铁锨,往三韩人身上招呼,之后是一阵鬼哭狼嚎。
乙天卓笑了。他全身一松坐在地上,长剑从手中滑落。他转头,面对肩膀上的白鹰,笑道:“你最终还是来了!”
甘左?他爬到甘左身旁,眼前的情景让他涕泪俱下。忠心跟随乙支人一辈子的甘左、“不倒的”甘左终于倒下了。
他躺在地上,左肩膀中了一斧头,正好砍在肩膀和脖子的结合处,往下一直延伸到胸骨。他的身体沐浴在暗红色的热血中。
“我看到了阿弟甘右……我的二郎……”乙天卓凑到甘左身边时,甘左用几乎听不到的微弱语气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告诉乙宏措……我……原……谅……他……”
他对甘左郑重地点头,甘左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