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怕那位弒神者?”他追问下去。“不是。”
“那就是怕魔鬼咯?”
“也不是。”
“那你在怕什么?被半人马给捉去?”“我在想……阿弗洛狄忒。”
埃德蒙·威尔斯情深意重地拍拍我的肩膀。“别又开始想入非非了。”
“狄俄尼索斯表示这里是个终极觉知之地,所以说最好与最坏并存,能同时感受到绝对的恐惧与绝对的欲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魔鬼与爱之女神……”
“麦克,你还是老样子,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你连那女人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已经坠入爱河。文字的魅力,不是吗?‘爱之女神’,光是说出这几个字,就让你心旌摇**……”
林间的路越来越崎岖,天边的红霞转为紫色,然后是灰色,最后只剩一片海蓝色。云雾缭绕的山峰又闪现新的光芒,仿佛在对我们挑衅。
四周越发昏暗,我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双脚。正当我考虑是不是该放弃的时候,山脚下传来午夜的十二声钟响。
在一片漆黑当中,我看见蕨草丛里有点点微光闪现,是萤火虫。它们成群结队地飞来,在我们眼前汇聚成一片发亮的云朵。
埃德蒙·威尔斯伸手捉了一只,握在掌中,萤火虫不仅没有尝试逃脱,还变得更亮了。埃德蒙小心翼翼地将萤火虫放在我的手里。这个小生命竟然能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我十分惊讶。虽然我的双眼已经习惯了周遭的黑暗,但有了萤火虫就等于拥有手电筒。
我们在萤火虫的帮助下继续前进,直到暗处又发出一片光芒。埃德蒙和我赶紧又窝身矮树丛里,目睹眼前令人吃惊的一幕:一群实习生正发出闪电来照明。原来安卡十字架能够发出闪电,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雅典娜一口咬定是实习生杀了德彪西,因为后者的伤口四周有烧焦的痕迹。或许顶环十字架真的是生命的十字架,但同时也是死亡的十字架。
远方的实习生们发现了我们的踪迹,赶紧把手中的安卡给关了,我们也把萤火虫放在地上。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见不着我们,但彼此都清楚对方就在大约五十米外的地方。我冒险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那你们呢?”反问的是一名女子。
“你们先说。”
接着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你们先开口。”
双方僵持不下,我冷静地提议:“那我们在中间碰头。”
“好!数到三,一、二、三……”
彼此仍旧不动声色。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埃德蒙·威尔斯的《百科》中关于囚徒的矛盾心理的内容。话说这名囚犯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同伙,因此总是先开口栽赃他们,以免被他们出卖。对面传来的男子声音让我很疑惑,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我半信半疑地喊道:“哈兀?”
“麦克!”
我们在黑暗中奔向彼此,摸索着找到对方后,欣喜若狂地拥抱。哈兀,哈兀·拉泽拜,我最要好的朋友,我的拜把兄弟。当年我在巴黎的拉雪兹墓园结识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是他激发了我对探索未知精神领域的兴趣,我也曾和他一起在死者的国度里开疆拓土。哈兀是冥游之旅的始祖,是勇闯冥府的先锋。他举起手中的安卡,并将它指向地下,一束光打在他瘦长的脸上,也照亮了我的脸。
“麦克,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哈兀长长的双臂紧抱着我,身后浮现两个人影。我揉揉眼睛,认出了佛莱迪·梅耶,那位传授我们犹太卡巴拉奥义的犹太盲教士。佛莱迪仍是一张慈眉善目的圆脸,他不但是用银色编织绶带引领信众飞翔的先锋,而且总能用简短的谈笑风生化解最让人不安的险境。
“这宇宙可真小!”他大声说,“就连换了星球,还是不免会遇见老朋友……”
佛莱迪用安卡照着地面,我看清了他的脸。
从前双眼失明的他,现在恢复了视力。玛丽莲·梦露急忙来到佛莱迪身旁,这个历久不衰的性感象征在天使帝国期间成了犹太教士的妻子。“因为幽默风趣是伴侣之间最好的黏合剂。”她曾认真地表示。玛丽莲姣好的身材在一袭紧身长袍的衬托下更显诱人,我也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你这小子,”佛莱迪说,“才刚刚重拾肉身,就不择手段地对我老婆动手动脚……”
“雅典娜说这届学生只有法国人,但据我所知,玛丽莲,你是美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