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萧旻恍然如梦。他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美好得近乎不真实。心爱的少女每夜依偎在自己身侧;母亲终于从无尽的惶恐中解脱,不再担心自己被废;四方叛乱皆被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高呼陛下圣明;而他和阿蕤共同治理下的山河,一日日地焕发出更加强大的生机。
“阿蕤”,萧旻喃喃出声,对面的少女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他,就看见萧旻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郑重其事的说道,“阿蕤,我一直很庆幸,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这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并没有情话的缱绻缠绵,却让阿蕤瞬间哄了脸颊。
阿蕤思索了一小会儿,又郑重地回答他,“我也是,清晏。”过了一会儿,阿蕤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太苍白无力了,又添了一句,“我很高兴,嗯……我也很庆幸是你。”
萧旻看向阿蕤的目光柔和而坚定,像是跋涉千里的行人,终于看见了目的地。两年前的那一天,他不过是怀抱着再试一试的想法,谁知竟然真的能如愿以偿。
两心缱绻,情谊漫漫。
这一天下午,萧旻和阿蕤都没什么心思处理政务,两个人就是一直腻在一起。即便两人不说话,彼此也觉得岁月静好。
历时好几个月的调查中,猎场之事的幕后真凶,总算是水落石出。
居然当真有九郎的手笔。
拿到卷宗的萧旻皱着眉头说道,“也不能完全算是九郎,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每圈禁的豫王使人教唆九郎做下的事情。”
“清晏,你是想保住九郎吗?”阿蕤听出他话中的开脱之意,直白地问道。
萧旻沉默了一瞬才说道,“九郎和豫王不同,他小的时候因为体弱多病也并不被顾贵妃重视。那时豫王已经年纪不小了,顾贵妃总是觉得九郎哪一天就会没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可以依仗的儿子,便对九郎并不上心。
我当时的处境,和九郎也没什么分别,都是不受宠的儿子。其实我好歹还有母后,顾贵妃连照顾他都懒得作态,甚至有时会怂恿父皇将生病的九郎送来母后宫中。”
这一番话,听得阿蕤都愣住了,“顾贵妃她想干什么?自己的儿子生病了不自己照顾,反而送到与自己不合的人宫里。母后当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可是生病的小孩子离开了母亲怎么能恢复得好?”
“因为在顾贵妃眼里,九郎只是一个随时都会死掉的累赘而已。如果能用这个累赘,将自己最大的对手拖下马,为自己另外一个心爱的儿子铺路。在顾贵妃眼里,这才是一个孝顺儿子应该做的。
我年少时玩伴很少,他勉强能算一个。”
萧旻将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显然他心中知道此事也觉得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了。
阿蕤再次被皇宫之中的混乱震惊到,不知怎么的,她脱口而出了一句话,“将来可千万别让我们的孩子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一脸头痛,显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扑哧”,萧旻忍不住笑出了声。总是这样,只要在阿蕤身边,就算提起过去那些灰暗的回忆,也总是会被她逗笑。这大概是因为阿蕤会努力地推开一扇窗子,让阳光照进来吧。
萧旻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话,“放心,阿蕤,我们的孩子不会有这些烦恼。我答应过你,此生不近宫妃,不生异姓之子,就一定会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不懂为什么明明在讨论严肃的猎场刺杀之事,最后却变成了两人的情定终身。
“咳咳”,阿蕤率先移开目光,问道,“那清晏你打算怎么处置九郎呢?此事调查结果既然已经呈上,想必朝臣已经对此事一清二楚,只怕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了了。”
萧旻的目光渐渐严肃,“阿蕤,我想见九郎一面。当面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清晏,如果他说他是情非得已、被人逼迫,又或是他说想要为母报仇、放出兄长,你当如何呢?”
阿蕤觉得萧旻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以她对萧旻的了解,萧旻是一个能对裴俭、闻钲都硬下心肠的人,但是似乎这个异母所生的弟弟反而在他心里有不一样的地位。
不过还是那句话,阿蕤相信萧旻早晚会告诉自己真相的。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在萧旻还不愿意开口的时候,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