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蕤和萧绰几乎是围观了林大人筹备海外经商的全过程。林大人大概是真的被上一次萧绰的成功冲昏了头脑,他怀抱着一种“区区一个女人就能做到的事情,本宫怎么可能做不到”的心态,几乎改变了所有的安排。
他将之前所有有经验的船夫水手们都踢出去,只留下了少部分对他马首是瞻之人。货物选择上也差不多,全是金贵的金银玉器、瓷器丝绸,便宜的货物根本入不了眼。
萧旻和阿蕤在朝堂之上听他描绘出海的种种准备时简直目瞪口呆,几次被顶撞之后,两人也随他去了。只是岁和号造价不菲,阿蕤勒令皇商司出了一份估价的单子,让林大人用入股的银钱买下了岁和号。
至于收益和成本,阿蕤直接随他去了,别来霍霍她好不容易打下的皇商司的基业就行。她还要推广红薯,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虽然几人都已经可以预料到此次出海失败的必然性,只可惜以林大人为首的那些人已经听不下劝了,还美滋滋地想着之后泼天的富贵呢。
那也就只能随他们去撞南墙了。
如今萧绰早就已经可以随意进出宫门,她是少有的几个拥有此等特权的臣子。这一日萧绰入宫时就听见卢皇后看着账册在叹气。
“南方诸省总算是从之前的叛乱里缓过劲来了,荒废多年的农田也终于有人去开荒耕种。按照眼下的情形,三年之内粮食产量翻个倍不成问题。不过……这样一来,工价就贵了许多,如今南方诸省的皇商司铺子里雇人的工钱比之从前至少翻了三倍。
再这么下去,其他的铺子也还好,真要关了就关了,大不了都集中到京城里来。可是皇商司设立在各地的粮食铺子就要支撑不下去了,这就有些棘手了。”
民以食为天,皇商司设立在各地的粮食铺子是平抑各地粮食价格的利器,关系到百姓能否从荒年里活下来。如今粮食铺子的人手都不足了,也难怪阿蕤如此忧心忡忡。
萧绰如今入宫也随意了许多,不比之前那般谨小慎微。她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账册,又翻开看了看,才说道,“娘娘,您有没有考虑过雇佣女子做事?”
“女子工价确实比男子要便宜多了,只是世道艰辛,雇佣女子做事就要承担更大的风险。如今的粮食铺子人来人往、人多口杂,恐怕还不能做到这些。”阿蕤神色似乎早有预料,输出的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也是,若是要雇佣女子做事,确实是工价要便宜多了。不过,这只适合用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萧绰也很赞同卢皇后的看法。
如今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女子守贞的礼学,可是女子来往于家中和商铺不可避免,还是比男子要不便许多。除非有相对安全的环境,否则贸贸然打破局面,雇佣女子做事,对她们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相对封闭?”两人都喃喃自语地考虑起了这个可能性。突然,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说,“磨坊!”
得益于风车的普及,如今南方诸省几乎每个稍大一些的村镇,都会建起一座以风车推动的磨坊。这些磨坊都是由皇商司拨银子建成的,也因此牢牢地掌握在皇商司的手中。为了保护和维护这些金贵的风车,磨坊之中甚至还设有守卫。
这不就是非常理想的雇佣女子的场所吗?至于先前被派遣去运作磨坊的那些人,大多都是从皇商司出去的。如今皇商司事务繁忙,尤其是红薯推广一事上,人力的缺口极大。他们又是熟悉了各地的农耕情况,倒是正好可以转去负责红薯推广的工作了。
两人一拍即合,风风火火地就准备促成这件双赢的事情。为了让那些推广红薯的人更有动力,也为了平稳过渡磨坊里的人员,阿蕤甚至在萧绰的建议之下下令对推广红薯的人采取计量制,即每人负责的区域内当年产出的红薯越多,能拿到的赏银也就越多。
具体的内容阿蕤交给了融雪去处理,融雪早年帮着阿蕤一起打理常平仓,相信她可以罗列好各类细则。
只是雇佣女子一事不同寻常,它不像是绣房招揽一二绣娘那么简单,而是要大规模的雇佣女子。此事稍有不慎或许会葬送许多女子的性命。萧绰提议先试点一二,在她解释了何为试点之后,阿蕤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这试点的地点还是需要仔细斟酌,想来想去,阿蕤翻遍了各地的堪舆图,最终定下了试点的地址。“彰妍,既然是试点,那负责的人选就要慎之又慎。你看这位如何?”阿蕤将一张名为简历的东西递给了萧绰。
很快,南方一个略靠西面的大城,名为真定城的城池里,皇商司的众人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