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我皮粗骨头硬,挨得了揍,你想干什么随便,顶多拘留几天罚俩钱,你还能怎么样?”帅朗不屑道。
“我们不想怎么样,只是不想兜圈子了,我觉得我们俩最起码是以诚待你,其实就想换一句实话……很难吗?你说的,我实在不知道哪一句是实话。”方卉婷放下了筷子,凝眸脉脉地盯过来,直看着帅朗。
心理学上讲,如果要取得对方的信任,这个对眼,也就是凝视、注视对方的眼神至关重要,这一招,被方卉婷运用得纯熟了,最起码她有把队里那些光棍警察瞧得心猿意马的自信。
于是方卉婷对付男人的杀器使出来了,这一眼,看得那叫一个秋波殷殷,如同情人在用眼神表达一种复杂的感情;这一眼,扮得那叫一个百媚自生,眼波流转中似乎带着某种欣赏;这一眼,又有点像爱侣之间用眼神表达的诉求,是那么期待;甚至这一眼,凝视着的双眸,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任。
帅朗愣了,被警花猝来的一眼看愣了,斜眼看过去,然后又摆正姿势,诧异地看过去,很大胆、很无所顾忌地看着警花美眉,瓜子脸、丹凤眼、鼻如悬胆、唇线翘弯,沾着油迹的红唇很润,让帅朗瞬间感到有点眩晕。
吁……半晌帅朗叹了一口气,脸侧过了一边,叹了声,大有白菜虽好、可没咱拱的机会那种喟叹。一侧脸之后又回过头来,方卉婷惊省之后,有点讷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也正是自己俩人对此人苦苦相迫,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正如他所说,即便他清白无辜,也要被这事毁了正常生活。
“你们想听实话对吧?”帅朗出声道。这句话引得俩警察顿时心神一凛,下意识地瞪着帅朗,帅朗叹着气道:“实话就是你们根本抓不住她。”
当然抓不住,连帅朗也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别说这俩嫩警了,帅朗见俩人脸上的诧异之色,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贬低警察,而是以你们初出道的水平确实抓不住她,你们应该从她每次作案的环境、对象、手法、现场痕迹入手,研究她的出没和选择下手对象、时机的规律,她犯的案子越多,露出来的破绽就会越大,只要她不收手,总有失手的时候……你们的方向是错的,不去研究实际的案例、没有确定情况,就揪着个外围知情人死缠烂打,这是派出所的侦破水平,要是这么能找到人,就不是女魈了。”
呃……木堂维噎着了,噎得直瞪眼咳嗽了一声,这丫的专业素质快赶超警察了,童政委经常就这么教的,可说得容易做到难,能有几个罪犯是分析出来的?哪个不是连敲带打、顺藤摸瓜揪出来的。此时木堂维倒真怀疑帅朗有隐情未讲了。回头看看方卉婷,同样惊讶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帅朗,此时证明了她心中的一个疑问,反骗警察的儿子肯定耳濡目染了不少案子,根本不像先前所想的那样,是个未经世事的小青年,一进门就把诸多不利于己的情况全部暴露出来。
“谢谢,我相信你……非常相信,我们确实和这个神出鬼没的女魈不是一个档次。”方卉婷压抑着心里的好奇,沉声说了句。
“别套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连我也被骗了……快点吃,吃完回去休息,你们还想查、还想审,随便喽。”帅朗无所谓地说,表情有点无奈,撇着嘴,找了根牙签,很没风度地剔着牙。
“不用了。”方卉婷低下头,同样无所谓地说了句:“你可以走了。”“什么?”帅朗眉一皱,这回可真惊讶了。
“你可以走了,刚才我上洗手间的时候请示过工作组,工作组授予我决定权,如果有疑点,我可以再滞留你,直到四十八小时;如果没有疑点,可以让你离开……”方卉婷说着,抬眼微笑着看了稍稍吃惊的帅朗一眼,加重语气道:“我选择相信你,我觉得你很可信。”
说着话很信任的眼神从凤眼水眸中附送过来,帅朗愣了愣,顾不上放纵下流想法了,一扔牙签说了句:“早说嘛,瞎耽误工夫……”
帅朗腾声一起,起身就走,一刻也不愿停留,刚走两步,方卉婷出声叫着:“等等。”
帅朗一惊,一耸肩膀,人没动,只有脑袋贼忒忒扭过来,看着方卉婷和木堂维,笑了笑没吱声。像是在说,你敢试我,我就敢跑。
“你真不够意思,我本来可以威胁你的,最起码我可以以此作为交换条件和你周旋,不过呢,我觉得那样有侮警察的荣誉,所以我一概不用,小木也一样……你打了小木,小木还请你吃饭,我又在工作组组长面前极力采信你,你不至于连句谢谢也没有吧?”方卉婷揶揄地说着,此时没来由地很自信的感觉浮现在脸上,看着帅朗的时候同样在玩味地笑,甚至玩味到了暧昧的程度,帅朗有点消受不起了,客气地说了一句:“对,应该谢谢……那二位,多谢了啊。”
帅朗说了句,毫不客气地抬步就走,几步穿过人声鼎沸的饭桌,眨眼出了门厅,这回真溜了……
攘攘熙熙的饭店,来来往往的食客,都被热气腾腾的烩面和香飘溢桌的美食吸引着,只有领座的几位注意到了这一桌三个人刚刚的怪异之处,不过更愿意把这当成都市两男一女的三角恋爱的烂事,仅仅是报之以一个打酱油人等的旁观眼光,顶多再下意识地对这桌的女人多看几眼。
对,那个女人,颇有看点,此时她保持着遐思的姿势,优雅地把玩着修长的手指,手指和手背,手背和皓腕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线造型,造型之后是浅笑着、眉飞媚生的眼,每每无意中看到此景的异性,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上她几眼。木堂维看着她不动,悄悄侧过头瞧了一眼,愣住了,每一个女人都有最美的一面,总会在不经意间绽放出来,而此时似乎就是,似娇而嗔、似媚亦美、眼波流转的方卉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似乎都有撩得人怦然心动的魅惑力,木堂维注意到,三米之外一位貌似中学生的自作多情了,嘴里吸着面条看傻了,以为美女青睐自己了;五米之外的两位爷们,心不在焉地吃饭,不时地偷瞟着这里……丝毫不用怀疑,如果不是环境嘈杂,这里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会有更多的人停箸忘食。
半晌方卉婷回了一下头,诧异地看着小木发呆的表情,眉头皱了皱,小木惊省了,赶紧掩饰地问:“方姐,你就这么把他放了?”
“不放你能怎么样?他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到现在没挑出一点毛病来,再多滞留一天又能怎么样?”方卉婷低着头,挑着根烩面,面已凉,她干脆把碗推过一边,双手交叉着。小木很不解,感觉这俩人从对话到对眼,玄得有点神神鬼鬼的意思,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放就放,也不用对他这么客气吧?简直是低三下四了,至于么?”
看小木不服气的表情,方卉婷笑了笑,解释着:“你真以为他是个普通人呀?根本不是我请示的,是童副政委专门安排的,要没找到疑点让咱们把人放了……我听童副政委的意思,好像还不是他爸打的招呼,没准儿还有其他人出面了,让咱们客气、客气再客气。”
“哇,不能吧,要有那么硬的关系,还至于这个样子,他自己都形容自己是贫下中农。”小木越听越迷懵了。
“他是什么人,咱们暂且可以别考虑,不过你发现了没有,小木,咱们……咱们忽视了最大的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父亲。”
“他父亲怎么了?”“你想想,帅世才是个反骗行家,我刚进警校就听过他的先进事迹,那年打拐案件,在他们铁路系统全市一共抓获嫌疑人二百多人,有四分之一是他从火车上解押下去的,全部是当场识破,很厉害,我刚参加工作时到他们乘警大队学习过,非专业比专业的干得漂亮,甚至现在咱们市局和省厅的诈骗案都要调这个奇人……”
“那又怎样?”
“你想想呀,这么个行家的儿子从小能没有受点熏陶?能没有点耳濡目染?再说还没准儿遗传了他爸一点基因呢……要真是那样,他要存心误导咱们,还不是小菜一碟?你看他自始自终惊慌过吗?说话打过结吗?逻辑比咱们都清楚,我现在甚至怀疑他跟咱们说的有几句是真话,总不能这么多事,都是死无对证吧?”
方卉婷终于捋清自己的思路了,这也是和这位知情人打了几天交道之后最后的判断,结果是无法判断,一连几句反问,小木也省悟过来了,自言自语道:“对呀?他告诉咱们的都是无法证实的事,住店没记录,公园没旁证,咖啡屋关门了,就在这儿留下监控记录,还证明不了什么……这要是警察培养了个作案的,那出山可就是高手……”
小木愣住了,细细想想,还真有此患之虞了,他惊讶地看着方姐,方卉婷把玩着纤长的手指,有点自嘲地笑了,如果真是随口能诌出这么多无法证实的事来,就这水平都是一般嫌疑人望尘莫及的,现在除了帅朗的身份,剩下一切他所说,还真分辨不出真假来。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
“等着?”
“对,等着。我给了他很多暗示,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暗示?什么暗示?”
“心理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