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掀货占摊放狗02
笑着上车小坐的正是韩同港,晚报社的实习记者,也肩负着采访任务,看着画面已经在制作中了,韩同港问那位女记者:“于姐,这个新闻价值大吗?”
“你说呢?”女记者笑容有点神秘。
“我觉得新闻价值不大,现在假货已经司空见惯,群众也见怪不怪了,真要播呀?”韩同港似有几分怀疑。
“不,这就是实习和正式记者的差距了……播不播我做不了主,不过它的价值还真不小。台长不会不重视的,我建议你尽快向你们报社主编汇报一下。”女记者依然很神秘。
“哦,于姐,这您得教教我。”韩同港虚心请教着。
“一条新闻成就不了一个企业,可足以毁掉一个企业,这条新闻就是如此,它不体现在新闻上,而体现在它播出的后果上……懂了吗?”于记者侧着头,凤眼有点媚惑,摄像的、制作的、调音的都神秘地笑着。
于是韩同港懂了,即便报社也有许多播不出去的新闻,除了主管单位明令不得播报的,就是当事人花钱摆平的,那么今天这条,似乎要成为奇货可居的后一类了,怪不得于记者这么高兴呢。
新闻车走了,向下一个地方驶去,要采访景区管理处的事件处理经过了。韩同港作别了这些人,下车时有点懵头懵脑,一边回忆着于记者的媚笑,另一边回忆着,中午在报社吃饭时接帅朗的那个电话,电话里说:“韩老大,兄弟给你爆个猛料要不要?让你小子一炮成名、立马转正,机会难得呀,就你这实习记者得混到猴年马月……”
那个电话终究还是把他煽动到这儿来了,来了才知道不但把他煽来了,连田园也煽来了,那份交给电视台的现场录像就是田园躲人群里拍的,据说电脑城里那个针孔摄像设备大减价,田园一口袋里塞了好几个。
快步走着,到了停车场外,在观景台前席地而坐,肚子堆了一堆肥肉的田园远远招着手,膝上放着台笔记本正玩得起劲。韩同港此时心有所系,可顾不上和田园瞎扯了,四下瞧瞧没熟人,小声叱道:“老屁,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老大,发生了什么都在录像上,你自己不会看呀,要不再给你看一遍?”田园很无辜地说。
“少来了,你这身价能值多少,说,帅朗多少钱收买你了?”韩同港追问道。
果不其然,一说这个,田园嘿嘿哈哈一笑,一伸巴掌道:“二哥发财了啊,直接扔给我五百小费,你说我不来都不好意思……我现在严重后悔没有跟二哥来卖饮料,你知道二哥今天开着什么车吗?小丰田……旁边还带着穿裤衩的款姐,咦哟,羡慕死我了……”
“啧啧……我不是给你说这个,你录下的这个直销点是不是销售假饮料的,这可很关键啊,这要播出去了,对于组织者飞鹏饮业那后果可不堪设想,我问你……他怎么做的手脚?”韩同港压低了声音。
“不可能,现场拍的,怎么可以做手脚?”田园反驳道。
“少来了,玩扑克帅朗在咱们眼皮底下都能偷了牌,我就不信这么乱他调不了包,干这个他是行家……你不是现场录了,往前推十分钟,肯定能看到,拿来,把你全程录的拿出来。”韩同港扇了田园一巴掌,知道这俩货肯定没干好事。
田园嘿嘿笑着,笑得五官挤在了一起,笑得眼眯成了一线,在韩同港再三追问下,这货不好意思地说:“老大,那段我不敢录,真录了,别说挣不到二哥给的钱了,他回头还得揍我个半死。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咱们那点儿东西是真相,谁还能质疑不成?”
“哎呀,你这俩货呀,现在不坑人,坑起大公司来了……”韩同港摇摇头,无计可施了,一屁股坐到观景栏前,呆呆地望着滔滔黄河,枯水期,黄河有点名不副实,一点儿气势都没有了景点摊位不远,当秦苒踏着焦急的步伐奔到现场时,正逢那位女记者和群众在七嘴八舌说话,一向谨慎的秦苒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现场,当看到摄像师对倒塌的直销点拍摄很感兴趣时,心里“咯噔”一下,蹙步到了近处看了几眼,直销点上扔着的饮料瓶、柜台下放着的饮料箱,还有码着的成件饮料里,已经掺杂了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假货!
坏了……秦苒掉头快步跑着,第一反应就是电话联系公司半路上的人员,来把这个直销点余货撤走。第二个反应却是萦绕在脑海里的那辆采访车,紧张地汇报给了林总:“林总,这边可能有点问题,市电视台的不知道怎么到了现场,而且拍到了咱们销售点上的假货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我派人先撤了……”
撤了,于是把派出所还没有勘查的现场先撤了,林鹏飞和闫副总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还有多少钱?”帅朗问,车停到了银河路边。“第二批咱们凑的二十一万,还有不到三万……”杜玉芬看了看已经瘪了的包包,说了句,一眼瞥过,后面几辆货厢车又跟上来了。就这么个连唬带诈的笨办法,不吃这套的还真不多,一下午时间,粗略算来已经扫了三万多件货,而此时,真正的代理商还蒙在鼓里呢。
此地距体育大学不远,帅朗看了看环境,但凡这类大型批发商,选址都不会在街面上,不是胡同里就是较偏远的门面,地方宽敞、货场大,而这个批发商就在体大后面,沿着街边的胡同能看到“银河配货”的字样。
一下午,想象中几乎所有的事全部都在掌控之中,回头再看随行而来的车队,让帅朗第一次有了自我存在的感觉。这得意劲儿落到了杜玉芬眼里,她稍有忧色地提醒道:“差不多了啊,景区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动静这么大……”
“呵呵……没事,我给他埋了几个雷,过了今天,景区再无争端;过了今天,什么货源不货源的,根本不在话下,飞鹏这次能自保就不错了。”帅朗得意道。
杜玉芬见帅朗着实有得意忘形之虞,几步追上来说:“帅朗,你听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啊,千万别再出点儿其他事。你们不管哪个出事,这生意可都没法往下干了。”
“放心吧,我们五个都进过派出所,大不了拘留几天……只要不是同时进去了,这事都能继续,就算同时都进去,还有你呀。”帅朗给了杜玉芬一个气结的理由。杜玉芬一路担心,这回总算是全部爆发了,上前一把拽住帅朗的胳膊,帅朗一惊,一回头,看着杜玉芬如哀如怨的眼神,咋就这么让人觉得可怜呢,一撇嘴没好话:“喂喂喂,咱们啥都没干,你咋吓成这样?搞得这跟上刑场一样?”
“你收一个代理商的几万件货,要让人知道了,非急红了眼……再说景区的事要是警察查怎么办?”杜玉芬没来由地有点紧张和语无伦次。
“那你觉得现在还能停下来?还有回旋的余地?就咱们,现在磕头求饶都没机会了……硬着头皮也得硬到底。你要觉得停下来能行,那就停下来。”帅朗将了杜玉芬一句,杜玉芬瞬时被将住了。没错,现在双方矛盾已经不可能再调和了,掀了人家的直销点,收了人家的货,这些货如果放在代理商手里是货,可要放到竞争者手里,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任何一个市场区域的价格体系打乱,搁谁谁也受不了。
僵持了片刻,帅朗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杜玉芬没动,帅朗干脆自己走了,不理会了,杜玉芬悻悻然跟在他背后,果真是贼船好上,却是没有半路下来的机会。
又一家,银河配货要遭殃了。一进门,大牛扯着嗓子喊道:“老板呢?把老板叫出来……看什么看,要货。把你们这儿的饮料存货给我准备一车。”
不差钱的主儿基本都这德行,谁也不敢怠慢,立时有位年轻的小伙子颠儿颠儿奔出来,鞠躬问好,然后直奔经理室唤老板出来配货地方的建筑都没那么讲究,经理室设在二层,木制的旧门,钢焊的楼梯,人跑上去腾腾脆响,眨眼间领着个大汉出来了,这大汉看得帅朗和大牛心虚地互视了一眼,难不成又遇上硬茬了?
看样子像,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络腮胡子蒜头鼻,粗手大脚,短褂子几乎是绷在身上,肌肉发达得像头骡子,几步下楼,远远地看到帅朗就有几分惊讶,等走近了、看清了,“呸”了一声,比大牛还凶道:“哟,祸害到我们这儿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哥们是谁?”
完了,真是个硬茬儿,帅朗笑吟吟地说:“这不是连昆骁连老板吗?这不,登门拜访来了。”
帅朗一笑,那人的气势更嚣,指着帅朗道:“我知道你是谁,你在哪折腾我不管,不过想在我这地盘闹事,你自个儿掂量掂量吧。”
大汉皱眉瞪眼,比大牛还凶几分。
这下子大牛不服气了,牛眼一瞪要发作,被帅朗拦住了,帅朗还是笑道:“我分量应该够了吧,要不我也不敢上门,连老板,你这消息有点闭塞啊,是不是景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我好像听说飞鹏的直销点都干不下去了啊,你就没点儿打算,真想跟我们拼到底?”
危言耸听老一套而已,不料这位连大汉“哧”的一声,一斜眼道:“什么景区,关我鸟事,少在这瞎咧咧,谁是吓大的。”
完了,碰上个脑筋不灵光的,根本搞不清景区的事和其他市场的关联,帅朗这套不太管用了,吓唬聪明人行,吓唬这等有点愚的就不灵光了。不过好在今天也带了个愚人,一听口气不善,大牛呼哨一声,门外听见信号呼啦啦蹿进来七八个搬运工,都是铁路货场上的人,那位大汉可急了,紧张且有点惊惧地指着来人道:“你们……你们……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给点儿货,不多要,一千件,现款,分销价,运费我们出,不让你赔钱。”大牛下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