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动了动,这扇心灵的窗户彰显着的心思同样在动,刘清笑了笑,凑上去几公分,对帅朗轻声细语地说:“看样子你很讲义气,是吗?今天主动来这儿也是想一个人扛着,把你这个团伙全保下来……”
没说话,帅朗的表情保持在呆滞和不动声色之间,对于刘清所讲的一切似乎都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无动于衷,哪怕这个故事再委婉动听,也是一般般的表情。
不过越是这样,越接近崩溃边缘,刘清知道到亮底的时候了,和气细雨成了雷霆万钧,猛地一喝:“帅朗!”
帅朗一惊,身子一动。
刘清加重语调说:“痛快点儿,我也明告诉你,这事不重。飞鹏是个大公司,无非是想收回原本属于他们的市场,你大不了就是赔点儿钱拘留几天的事,不要把这个事搞得满城风雨,真让我们穷追不舍,结果就没有那儿简单了,判你个劳教都是轻的……”
温水煮青蛙到了一定时候,猛火一加,这种办法对付嫌疑人一般情况下是连肉带骨头全烂,刘清如法炮制,说完了眼睛严肃地盯着帅朗,那种威风凛凛的样子,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了。对于警察,每每最兴奋的莫过于把罪犯绳之以法,莫过于看到罪犯的心理防线崩溃的一刹那,职业的荣誉、心理的满足等等各种元素会在这个**中体现。
被叱喝的帅朗动了动,眼睛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于是刘清认为,**要来了……
“其实我和警方一直紧密配合,还破了不少案,咱们之间肯定有很大的误会!”正当刘清俩人为帅朗的套近乎哭笑不得时,门“嘭”的一声开了,白所长奔了进来,招着手让刘清出来,耳语了几句,跟着刘清招着手让助手出来,俩人快步朝所长办公室走去,电话就放在桌上,拿起电话一报警号一报姓名,一听对方是市局卢副局长,要听此事的详细经过。草草一说,电话里传来了领导很不悦的指示:“胡闹,你们分局的刑侦力量本身就不足,乱掺和景区的治安事件,谁给你们的权力?你们责任区在哪儿?自己知道吗?谁教你们干扰正常治安办案程序?这件事,你们给支队写个情况报告上来……让白所长接电话……”
放了电话,看着分局来的俩人都瞪着自己,白所长一撇嘴:“刘清,别这么看我,真不是我捅的,我跟局里也说不上话呀。……您别瞪我,省厅专案组专门来车带人来了,这么大来头我敢吭声吗……”
说得神情凛然,再联想帅朗的话,由不得俩人不信了,刘清一摆头:“还当真是一场误会。走!”
派出所里,白所长看到治安和刑侦的人一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开了询问室的门,又从里面关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还闲坐着的帅朗。帅朗回过头来,看着白所长,讨好似的笑了笑,轻声道:“谢谢啊,白叔。”
“卢副局长是你什么人?”白所长却来了个疑问,很迷惑。
“不是我什么人,认识而已。”帅朗轻描淡写,又不忽悠自己那些吓人的关系了。
帅朗窥破了这等心思似的示好道:“白叔,真没什么关系,就吓唬吓唬他们分局的别掺和您派出所的事……要真要说关系,顶多就是我爸和卢副局长是同学,关系没那么铁。对了,白叔,改天我得请您,好好谢谢您……今天的事多亏您提醒……”
“谢就免了,别给我找事了啊……外面有车,自己走吧。”“嘭”的一声响,几乎同时,林总得到帅朗放出来的消息,一怒之下把昂贵的三星伯爵手机摔到了车窗上,摔成了几块……
闫副总没吭声,失望地叹了口气,功亏一篑了,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如果在这事上都拿不住对手,那接下来处处受制的就是己方了。越野警车驶出派出所的时候,车窗里帅朗招着手大呼道:“没事了,没事了,都回去吧……明儿早上按时出摊啊,休息好,养好精神,明儿还得大干呢……回去吧,景区市场就是咱们的,谁也动不了。”
一喊一乱,叫嚷着,那些心里还绷着弦的摊主都放心了,拥着车直送着人,这下子放心了,都高兴了,三三两两相跟着往村里返回,好歹能睡个安生觉了。
车挤挤攘攘鸣着喇叭好容易才出了人群的包围,上路时副驾的小木回过头来问:“喂,群众基础不错嘛,你说你是被冤枉的,我怎么看不像呀?”
“唉,一言难尽啊……”帅朗道。“别胡说,要不是冲你举报过传销和银行卡犯罪团伙,卢副局长这个电话是不会打的,不过别以为没事了啊,卢副局长已经责成景区派出所对此事按正常程序调查了。”驾车的方卉婷斥了句。
“是嘛,就得依法办事,不能胡来嘛,我主动接受询问,他们还准备扣着我不放人,切……”帅朗心里的紧张也全然放松下来,其实就怕人家较真儿,尤其在面对那两位刑警时特别心虚。
“呵呵,我要不知道这么个重大案情,他还不给我打这个电话呢。”帅朗一副等价交换的口吻,听得方卉婷有点气结。反倒是小木兴趣来了,凑上来很凛然地问:“下午你说你见过这帮电信诈骗人,而且能把取款的飞车仔全找出来?真的假的?这情况我汇报给卢副局长了,吓了领导一跳啊……本来领导都不愿意插手派出所和分局的治安事件,就因为你知道这个案情,电话都打到派出所了,省厅可都惊动了,我说帅朗,你可别害我跟方姐啊,这要慌报军情,我们俩可惨了……”
“都说了,你们帮我,我帮你,这么大事我敢说瞎话吗?”帅朗道。
“那上次五一时不告诉我们?”方卉婷置疑了句。
“好消息总得换个好回报吧,你们早点儿请吃请玩再给点儿实惠,我早告诉你们了。”帅朗一副奸商的口吻,听得方卉婷和木堂维气结了,都不说话,加速着向市里驶去……工作组正等着这个浮出水面的案情,下午俩人追上了帅朗,这也正中帅朗的下怀,本来准备躲开警察视线的帅朗临时改了剧本,干脆来了个自投罗网,把事情的转机押在方卉婷和木堂维对自己所知消息的重视上,什么消息呢?帅朗直言不讳:“我知道那帮骑电单车的取款人是谁,在什么地方,怎么样能抓到他们……我甚至知道电信诈骗案的主谋以及作案方式。不过我现在没时间,我得回景区派出所接受治安传唤……”然后是方卉婷和木堂维向工作组汇报,接下来就是工作组向景区派出所询问案情,不过一件治安事件而已,在工作组眼里连案子都算不上,再加上白所长的暗中添油加醋……于是成了上头有人保着,谁也不能动这个人的态势。
宝押对了,不过这是个剜肉补疮的办法,帅朗眯着眼坐着,回忆着用以撬动警察更高层次的那个消息。那是一个月前,在萨莉西餐厅,当时才刚刚学会怎么泡妞搭讪,出了餐厅门口就被一伙骑电单车的人围着,结果是自己被痛殴了一顿。说实话,还真没看清是谁来着,这要怎么跟反骗防抢那帮警察爆料,得赶紧捋捋思路,轻重主次得分清楚,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送进去,那可划不来了……月夜、星光,一路昏暗,从景区驾车直返公司,闫副总连自己的车都没开,载着林总回了公司,已经十一点多的光景了。一路走得很慢,没有想到在最后的关键时候来了个大翻盘,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局里也扔下林总不管了,这事办得几乎要把林总气倒了,特别是公关部连夜和报社总编协商,对方居然要把一年的广告版面全售给飞鹏饮业,气得林总连东西都没得摔了……
来了,又来了一件麻烦事,大院里刚刚停泊下的货柜车,十辆车全部出动了。货仓开着,那是刚刚卸下来的货,车进来时,秦苒和叶育民奔了上来,这番总动员终于还是把三万件货全收回来了。下了车,秦苒照单念道:“全部收回来了,一共两万九千六百件,简装可口可乐四千四百件、纸箱装可乐两千六百件、今年刚开发的品种零度可乐一千二百件;家庭装汇源果汁两千二百件……三百五十毫升雪碧包装三千四百件、一升装雪碧包装八百六十件……账户无法大额提现,我们发动公司中层管理以及批发商,把私款和未入库的营业款全部凑起来了……一共八十六万多。”
“查到来源了吗?”闫副总打断了她的话问道,看看林总,林鹏飞扶着车门,现在连斗志也没有了,如果撬不动警察介入,像自己这个只懂营销和数据的团队去和那帮人争抢,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而更耿耿于怀的是,对方在警察内部早有更高层次的人脉,此事居然一无所知,最终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问到来源,叶育民脸色一紧,秦苒看林总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道:“查到了,都是咱们的货。”
“什么?什么意思?”闫副总问。
“是咱们配的货,向市区配的货。”秦苒道。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这么多都到他手里……”闫副总怒了,看了看林总,这是个巨大的疏漏。
“是他们今天强行向批发商收购的,我们追问过了,批发商大部分都说不敢不给,谁不给他们,就在批发商经营的区域捣乱要挟,批发商都明哲保身,所以诈来诈去,硬是三千两千凑了这么多……这事咱们操作得急了,吃了个大亏,他们是以分销价收的货,卖给咱们是批发价上加一块钱,每件收售差额四块七毛五左右,等于这批货卖给咱们,还……还赚了十万多……”
叶育民低下了头,生怕对视两位领导的眼光,这个判断失误太大了,现在明白这帮人的用意了,根本不是想冲击市区市场,而是以冲击为名,逼着飞鹏出价收购,好趁乱再挣一笔,毕竟一天赚十万元的生意不是那么好找的。秦苒闭口不言了,不敢再往下说了,再说就是大家的智商有问题了,这么简单的差价没有发现,只顾着保大局了,明明知道对方是个精于算计的人,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做赔钱生意,怎么可能把三万件赔钱倾销出去?
“林总……”
“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