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寇仲心下一凛,人家连你给的便宜都不捡,这是根本不领人情,跟你划清界限呢。一念至此,他倒不敢再夸帅朗了,默默地啜着茶,几次想安慰师爸一句什么话,几次都压抑下来了。师爸的喜怒很难揣度,他生怕又说不对话,触了霉头。
“对了,寇仲,这段时间让你打听他的事,有什么消息了吗?”“哦,我正要说呢,这个好打听,我公司和不少超市批发站有业务往来。听说他们前段时间把景区、两个火车站的市场全给端了,除了他们谁也进不去,现在两家公司正封杀这帮人的货源呢。生意上嘛,还不就这些事,大户欺负小户,小户欺负散户,饮料代理商和批发商是自成体系的,现在的市场已经很成熟了,代理商从上游断源、批发商从中间控制……估计他们干不了多长时间了。”
“你……你跟我细说说,这方面我还没搞太清楚。听你这口气,动静不小。”
“当然不小了,每一个驰名品牌的省级代理,向厂家交纳的保证金最少几十万,多的上百万,相当于一个专卖权……他们抢的景区、火车站市场都是客流量很大的地方。客流量大,销售量自然就大,这种市场是大家争夺的焦点。他们这一捅,捅马蜂窝里了,现在我听说飞鹏和正浓饮业联合起来封杀他们的货源。”
“货源没有那么容易封杀吧?”
“不不不,很容易。小批量不容易,像这么大的市场,每天需要几万、十几万瓶的货源就很容易封杀了。而且饮料的单件利润很低,一瓶就是几毛钱的差价,从外面运吧,不划算;从中州找吧,除了代理商没人能提供这么多……所以这就是专卖的意义所在了。”
“哦……那这样的话,好像就很难操作了,这种代理似乎相当于变相的垄断。”
“对,就是这个意思。特别夏天这种旺季,大家抢起市场来都是不择手段的,不过终究还是站在塔尖上的代理商和大型批发商联合能起到操控市场的作用……帅朗不知道从哪里招了一帮人,我听说足有四五十号人,愣是把代理商们逼得不得不下狠手。”
“呵呵……看来摔打了两年,快成精了,还是实践教育成长得快啊,咱们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和大公司对垒的本事……对了,你这个消息来源是哪里?”
“我公司里有人卖过饮料,鑫美、家家利、天宇几家超市配货都做这行生意,这些日子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笑话。我听说,他们往路中间竖了个水泥墩,愣是把代理商的货柜车给拦下了……师爸,您还别说,这小子下手还是蛮有准头的,不声不吭地在背后挖坑呢……算起来,他都把持那地方十几天了,很不简单。”
“呵呵……回头再细打听打听,我和你一起去。看来是各有各的混法,各有各的道啊,咱们瞅空也领教领教去。”
茶色渐淡,谈兴却浓,古清治听着这些支离破碎的消息,很高兴。他忍不住想到十几天前见到的菜园路那个租住地,两辆货厢车七八个人手的寒酸模样,他当时留了个口风,那是让皮定方捎话,等帅朗困顿之后回头来找。没承想这帮揭竿的还真起来了,连别人帮助都不需要,或者是,根本不想要。
这好像是最为难的,办什么事说服什么人,总得投其所好,找准一个切入点。可古清治却发现自己被了解的很多,而自己对帅朗的了解依然是那么肤浅,连他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后来,古清治有点微露忧色了。以寇仲知道的消息,在两家公司断货的夹击封杀之下,作为散户或者小户绝无幸免的可能。这一次的困境,连他也思忖着似乎已经:无路可走……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不过在没人走这条路之前,这里根本没路。
配货场和商店还是有区别的,当杜玉芬站在楼层货场之内时,仍然觉得帅朗有点胡吹大气。就现在这些人的身家,恐怕连货场的租金都付不起,地下一层、地上两层,框架式结构,院子里能停两辆货厢车。货仓门口摆着两个柜台都是样品,这个配货站主要以经营副食品和饮料为主,罐头、火腿肠、方便面、榨菜、瓜子、花生……绝对不是印象中摆的货架,和零售区别很大,全是成件成箱地码着,垛了几米高,光搬运工人就有七八个。
就这地方,偷都不好往外偷……杜玉芬又看了帅朗一眼,帅朗指指楼上,意思是说那些存货都在二层码着。进门的时候,帅朗很牛气地说要批量进饮料,这配货的倒不敢怠慢,恭请着让坐,招呼着人去叫老板,因为进货量太大,人家要跟老板谈。而看这位谈吐不俗、穿着很牛的男人,配货那哥们也觉得有必要把老板叫出来谈。
“行不行啊,帅朗……”杜玉芬瞅了个空,凑到帅朗身边,看见没人注意,悄声问道:“你这可是臭虫钻进耗子窝了,别这么多人一会儿群殴你啊。”
“干那活我是专业水平,打架要是能解决问题,我都不用张嘴说了,讹都把她讹住了。”帅朗小声道。
杜玉芬被噎了一下,仰着鼻子来了个深呼吸,不说了,很无语的表情。她现在倒觉得,多少能理解李正义和林鹏飞的难处了,就帅朗这样胡撞蛮打,谁敢接招?没准儿乱拳打死老师傅,那一时英名毁在这小人手里,可亏大发了。
人来了,院子外来了两口子。一瞧俩人,杜玉芬咬咬嘴唇,勉强没笑出来。来者胖脸如肿、腰如水桶,偏偏还烫了个保湿卷发型,显得脸大如盘、头大如斗,一瞅就是个发了点儿小财还没学会怎么打扮的老媳妇。而且这两口子像是故意证明相对论的正确性一样,女人奇胖,男人却奇瘦,瘦里干巴得像根柴火。隔着大老远,那胖娘儿们伸着手,说着“您好”就迎上来了,直把两个人迎到二楼,那是经理室兼收款处,铝合金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二楼整层都垛着两人高的饮料堆,看得杜玉芬有点感叹,飞鹏确实名不虚传,就旗下一个批发商的囤货量都这么大,比正浓强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儿。
敢情是听到有人上门要货高兴了,那胖陈丽丽开门见山问着帅朗:“您二位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要多少货?”
“您肯定没见过,我全要……现金收货。”帅朗大大方方一坐,给那男人递烟。那男人摇头不抽,只顾着给帅朗和杜玉芬倒水,这个人直接被忽视了,看说话就知道,当家的不是男人。
“全要?你们哪家铺面的?这个我得问清楚,我们批发商都有区域限制,你串别人区里,回头又有人到公司告我状去……对了,两位,还没介绍一下呢,我叫陈丽丽,这是我家里当家的,王正。”
“呵呵……我没自我介绍,是怕陈大姐您听了我的名字生气……呵呵……”帅朗坏笑道,不以为然,神神叨叨。
陈丽丽对这位帅帅的小黑哥颇有好感,哈哈一笑,直说怎么可能,哪有见生意上门生气的。嘴上说着,却在心里盘算着,敢不敢串批货出手。整个二层放的都是饮料,成件堆着几乎码到了楼顶,这东西压在陈丽丽心里不少时间了。
一客套,帅朗回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货源,笑着开始说了:“我叫帅朗……牛必强是我兄弟,陈大姐您那市场,就是我们抢的。”
坏了,一句话没说完就准备干上了。这娘们敢情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看样子平时在这里**威不浅,河东大声一狮吼,脚步咚咚跟着上来了一群人。人往隔间的屋外站了一层,陈丽丽胆气顿来,一把夺过老公手里刚倒的水,“啪”地一摔,又重重一拍桌子,指着帅朗骂道:“王八鳖孙,老娘还没找你,你倒找上门来了……要货,要你娘个腿,找死来了……麻三、小秋,你们看清了,这就是抢了咱们车站市场的龟孙……站着干什么?还不动手,人家屙到头上,你们就站着看……”
乱了,陈丽丽开始双手拍桌子,就差扑上来把帅朗压倒了。而后面的那位刚刚对帅朗的印象蛮不错,可没料到是仇家上门,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不该上手。杜玉芬没经过这种场面,瞬间有点紧张地看着帅朗,不知道这人是胸有成竹还是故作镇定,端坐未动。
忌惮,这其中肯定有忌惮的成分,否则这么蛮不讲理的老娘们早扑上又抓又挠了,否则后面这干搬运的爷们儿早敢上来给你几拳几脚几耳光了。不过这位中年肥妇没被帅朗的玉树临风迷倒,倒是被这厚颜无耻气着了,再怎么也在自己的地盘上,陈丽丽见无人敢动,一鬼哭狼嚎,张着血盆大口喊着让人把帅朗提溜着扔出去。那几位帮工慑于**威,朝帅朗围上来了……
人上来了,要挨揍,即便不挨揍,让人拖着给扔出门外,那脸也丢大发了。杜玉芬先坐不住了,侧头一看,就要起身,不料手被拉住了,不由自主又坐回了原位。帅朗好似根本不在意这茬儿一般,斜叼着烟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人没来由地被这一眼盯得脚步一顿,就听帅朗对气咻咻的陈丽丽说:“陈姐,今儿上门是给您面子啊……您生意我都敢抢,这么屁大点儿小店,信不信我砸了您场子,让您干不下去?火车站我们兄弟可有几十号人,就闲着没事干啊?想试试,你们上来动动试试。”
声音不大,不过味道很冷,有点举重若轻的大气。帅朗打小就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看嫌疑人的眼光,很冷,又经过无次数大小群殴单挑的锻炼,这气势端得是不容小觑,有那么点儿不怕死的味道了。而且话说得慢条斯理,悠闲地抽着烟,简直要跩到没谱了。于是那几位原本还想讨好老板的帮工惊住了,没敢冲上来,都看着胖老板娘。
杜玉芬没经过这阵势,紧张之下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刚不舒服地一挪,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帅朗握着。她一动,帅朗也像刚刚发现似的,拉着杜玉芬那只白手,貌似很惬意地把玩了几下,“呸”地一吐叼着的烟,手摩挲还不成,又来了个乘人之危的动作,把小手拉着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吻了一下。杜玉芬料不到这货这时候了,还能有这心情,有点脸红脖子粗,连手也忘了往回抽了……一脸红,害怕倒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