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朗眼皮抬也不抬,示意了一下杜玉芬。这下杜玉芬知道自己的角色了,握着手向陈丽丽自我介绍着。没见过人,可听过名,陈丽丽这会儿的心情被那十万块钱稍稍慰藉了一下,和杜玉芬说了几句客气话。帅朗看了一遍,指摘了几句,收起东西道:“好,那就这样,不耽误陈姐您的时间了……其实陈姐,我觉得您做生意头脑得活泛点儿。您说你们的市场丢了,公司不闻不问不给你们想办法,光顾着催你们的销售量了,根本不考虑你们周转资金的难度,他们都没点儿人情味,你们守这么严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你们这五号以前存的货,他们管得着吗?好了,我们得走了……二位要是实在资金有压力,没事,找我,我给您想办法……”
帅朗边说边走着,那两口子竖着耳朵听着。下楼的工夫,那群帮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眨眼见他们成了朋友似的前后跟着出了货仓,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分别。握手再见的工夫,明显见到陈丽丽嘴唇嗫嚅着,不过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这其中的顾虑估计不能马上消除,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帅朗也没有步步紧逼,回头笑道:“赶紧举报啊陈姐,那十万可不等人……我再劝您一句,您那存货给了我,肯定比扔厕所里生蛆强……说不定我还能把车站市场匀给您一点儿。”
帅朗说着,笑着回头和杜玉芬走了,出巷子时还不忘回头招手再见。这两口子站在门口傻愣了好大一会儿。
陈丽丽回头问老公:“怎么办,老王,要不把货给他们得了,这批货款压了咱们十几天了。”
老公确实不当家,习惯性地说:“你拿主意吧。”
“蔫死你……”陈丽丽骂了老公一句,摸出老公口袋里的手机,直接拨上电话了,“喂……秦助理呀,我们有个事,有人假冒我们的产品,窝点在哪儿我们知道了……真的,我们花了不少钱买这个消息,好歹我们都是公司的人,这事我们总不能搁着不管吧……那好,我等您过来……能能能,能指认,不远,就在四环路上……”半小时后,杜玉芬的车停在了东新开发区。停到这儿的时候,杜玉芬才止住了一路的笑声,本来以为是剑拔驽张一触即发的局面,不料却是个啼笑皆非的见面。虽然还没什么结果,不过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陈丽丽真要挣了十万元,回头还想在景区出货,那帅朗再忽悠忽悠,说不定这批货真能吃进了。
车是停在开发区的街边,杜玉芬下车时奇怪地看看四周环境,诧异地问了句:“到这儿干吗?”
“找这家……”帅朗指指路边不远的大型批发部,小声说道:“这是个新人,我们第一批串货到景区就是他供的货……呵呵,再来诈他一回。”
杜玉芬追问了几句,敢情第一批串货,用飞鹏的货占飞鹏的市场找的就是这个人,姓王名战强,也是做小超市副食烟酒配货生意的主儿。帅朗以前打工的时候,经常在小王老板这儿拉货,彼此很熟悉。杜玉芬揣度一下其中的关系,有点不相信地问:“以前是以前,现在他还敢给你?他和陈丽丽的情况不一样,人家的货没积压吧。”
“谁说光积压能有货了,让他去给咱们进货呀。”帅朗鬼鬼祟祟笑道。杜玉芬一愣:“又卖关子,不会又是个中年妇女等着被你忽悠吧?”“这是个男的……男的比女的好对付。”帅朗道。
两个人进了批发部,这是大小通吃的经营方式,前面像是个超市零售,后面是货仓,也是个大院子。问了营业员几声,营业员指着后院。进门的时候,杜玉芬看到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中等个子,很精明的样子,正拿着计算器算着什么账目。这人一瞅帅朗,跟见了瘟神一般就要躲。不料帅朗三步并两步急走上去,一把揪着人,亲热地抢着握手道:“王老板,看见我你紧张什么?又不欠我钱,就是欠钱我也不追债,跑什么……”
“你……你……算了,不说你了……”那位王老板正是新晋飞鹏批发商的王战强小老板,指着帅朗骂道:“你小子差点儿坑死我啊,上次你们在我这儿走货,全卖景区了是不是?查得差点儿断了我的货……甭想啊,一件也不给你……”
“不给是吧?王战强,我告诉你啊,以前你卖假酒我都没少给你推销,一点儿交情都不讲啊……”帅朗貌似怒不可遏,又是另一种态度对付这号人,骂骂咧咧道,“你不给好办,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飞鹏公司,直接打给林鹏飞,就说王战强给我的货,你们市场丢了全赖他……”
“喂喂……兄弟兄弟……哥、哥……我操,你是我大爷成了吧?哪有这样吓唬人的,逼着别人跟你穿一条裤子啊……”王战强拦着帅朗,口不择言地换着称呼,几乎是哀求地说:“我说帅朗,咱别价,人家飞鹏现在配货是条码、批号都登记的,谁给你货谁倒霉……我就这么大的摊子,你是非要把我整塌是不是?”
“谁说我要飞鹏的货了?”帅朗突然反问,笑着换脸了。
“哦,不是可口可乐、雪碧呀……那简单,你要什么?除了飞鹏的货,我都给,价格优惠。”王战强一听放心了。
“我要百事可乐、百味果汁系列、康师傅红绿茶也行……”帅朗道。一句话听得杜玉芬倒奇怪了。
“正浓饮业代理的饮料?”王战强一听也愣了。
“别告诉我没办法啊。以你的身份朝正浓要货,他们肯定巴不得给你,然后给你送上门……回头你给了我就行,明天我要。”帅朗下命令了。
杜玉芬心里一凛,接着豁然开朗。让飞鹏旗下的批发商去和正浓接洽要货,那肯定是一要一个准,都巴不得给有商铺有生意的批发商供货呢。这个圈子一绕,恐怕封杀就要被绕开了。
行不行呢,就见王战强斟酌了一下,点点头,伸了个巴掌:“成,一货柜给我加五百。”
“呸……想得美,一毛钱不加,不给我就举报你。”帅朗骂了一句。
“不能这样吧?白干谁给你干呀?就是地方都得占好大一片呢,还有上车搬运呢。”王战强等着讲价,一车一千件左右,就是一车两三百元也划算,基本上就是拉来拉走,钱打个来回而已。
“这事一毛不加,其他事上,爷给你加十万……给你个窝点,你去举报吧,奖励朝飞鹏要……告诉你啊,挣了钱别忘了谁告诉你的,回头我这货就朝你要了……”帅朗在手机上拨弄着,和王战强咬着耳朵商议上了,估计又给了王战强窝点的地址,不知道商议了些什么,不过看样子成功说服王战强一毛钱不加地供货了。这货频频点头,一脸奸笑,眨眼又搂着帅朗称兄道弟。回头送人时,还不忘给帅朗和杜玉芬塞了瓶饮料,一直送上车,招手恭送出了好远……
车里,杜玉芬呵呵哈哈笑着,想不到如此难的事被帅朗这么胡搞乱搞,看样子再来两三下,这个断货局面非被打破不行。这会儿她跟上帅朗的思路了,笑着赞帅朗道:“这办法对路,两家本身就相互竞争,互挖墙脚,咱们让飞鹏的批发商上正浓的货,回头再让正浓的批发商去上飞鹏的货,肯定两家都巴不得挖对方墙脚,都要给货……然后咱们就有货了,而且这好处费呢,全部是飞鹏埋单。哈哈,帅朗,这事要让林鹏飞知道原委,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啊……”
“现在信了吧,这么大的市场,漏洞和空子太多了,只要你想钻,还怕没办法?”帅朗说着,驾着车有几分得意。这些年他在饮料行当里混,看样子积累的东西也不少。笑着说着,帅朗感觉快要水到渠成了,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杜姐,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知道为什么我从头到尾带着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呀?”
“我离开不你呗。”
“说话别绕弯啊,我脑瓜没你好使,什么意思?”
“嘿嘿……这个事在我心里埋了很久,我有点难以启齿呀……”“什么?”
车戛然停到路边,东新开发区通往市中心的路边。听得帅朗说得很严肃,杜玉芬重视了,回头看着帅朗。帅朗伸手到头顶开了车厢灯,灯光下,像犹豫不决、像情有所钟、像欲言又止、又像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杜玉芬。一路走来,对于帅朗的种种做法,杜玉芬欣赏之余免不了有点喜欢,此时乍见这种眼神,没来由地心里一动,睫毛一眨,嘴唇轻努,在潜意识里掠过一幕**的场景……碰撞出火花有时候很偶然,一眼足矣。看着帅朗,杜玉芬轻轻挪了挪位置,已经越过了那个五十厘米安全距离,或许接下来,发生任何难以启齿的事都可以接受。
帅朗像在踌躇,像在犹豫,嘴里嗫嚅道:“我……我……我说了,我怕你不高兴……也怕你不理解。”
“是什么?”杜玉芬问,声音很轻,很揶揄,表情很暧昧,很撩人。
“我……”帅朗凑近了,看着杜玉芬,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了:“我现在缺钱。”
好煞风景,气得杜玉芬一怔,咬了一下舌尖,跟着全身绷紧的神经一松,轻“嘘”了一声,很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