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翠转头看房里的四壁白墙。厨房里,林科长给黄吉顺看盘里现成的鱼肉,问道:“可以吗?”
黄吉顺客气地道:“可以可以。头一次见面,多说说话。”
大翠不动。林科长忙说:“不用不用。坐。”
黄吉顺到窗前向外望一眼,说:“翠,来看。”
大翠走到窗前。黄吉顺指点窗外说:“看见了吗?在这里看得清楚了,这一片瓦房就是我们原来的房子!”踩踩脚:“这座楼,是在咱当铺的地基上盖的,当年我趴在当铺柜台上往下看那些典当的,什么脸都有,就是没有笑脸。都是些傻蛋,我若是穷得没法了,衣裳家具,宁肯砸了也不进当铺。值十块钱的东西,给你当五分钱,死了票,他叫十五块钱的号。”
林科长走来笑道:“这地方还可以吧?”
黄吉顺说:“当然。好地方,四外一望,多辽阔,多安静!啊?”
林科长说:“入座吧。”
黄吉顺拉拉大翠,三人来到桌前,林科长说:“随便坐吧。”
黄吉顺看看桌椅,笑道:“若是按老规矩,今天我应该坐上席,一来我们是客人,二来我是长辈。”
林科长讨好地说:“哪是上席?我不懂。”
黄吉顺说:“我在这里,你们俩坐对面。”
林科长说:“好好,请请。”拿着酒瓶给黄吉顺斟酒。
黄吉顺笑道:“酒,我一向是光卖不喝,今天喝一杯。大翠也喝点儿吧?”
林科长说:“黄大翠同志,我应该叫妹妹吧?”
黄吉顺说:“叫妹妹,叫大翠,都一样。”
林科长说:“来,大翠妹妹,喝一点儿。”
大翠木然地看着他说:“我不喝酒。”
黄吉顺说:“不喝就算了。”
林科长劝道:“喝点儿嘛,喝点儿。”
大翠说:“不喝。”
林科长说:“我去买汽水?”
大翠说:“不,我喝茶。”
林科长说:“也好,来吧。”
“新新居”门外竖块牌子:“整理内部,暂停营业”。张广泰和成才在房西挖香椿树根。于凤兰送来一壶茶两只杯说:“张大哥,你们喝口茶。”
张广泰说:“放那吧。”
于凤兰说:“张大哥,你说咱们两家……唉,是个什么缘分呐?”
张广泰说:“我也不知道。”
于凤兰说:“小芹老跟我说,你待她怎么好,怎么好。”
张广泰说:“孩子嘛。”
于凤兰说:“还给我说,成才怎么懂事。”
张广泰说:“孩子嘛。”
于凤兰说:“还给我说,她大妈怎么喜欢她。”
张广泰说:“孩子嘛。”
于凤兰说:“她老往你家跑,你们不嫌她?”
张广泰说:“孩子嘛。”
于凤兰叹口气说:“不管怎么说,张大哥,咱两家交情不能断了。”
张广泰又是那句话:“孩子嘛。”
林科长的二层楼上。黄吉顺在小厅桌旁帆布躺椅上“呼呼”睡熟了。大间里,大翠站在窗前向外望,林科长在她旁边用抹布擦着手,赔笑脸说:“你爸睡了,你也在这**休息一下吧。”大翠狠狠斜了他一眼。林科长说:“要不我陪你上街走走?咱们上公园逛逛?”